□河南张玉航
要说初冬时节，在农村还有什么花朵能经历霜打而不凋，大多数农人都只知道一种：野菊花。毕竟这个离他们最近嘛。田间地头，沟沿河边，房前屋后，都有它们的身影。
野菊花是多年生草本植物，生命力顽强，无论是采，是割，还是野火燎烧，都伤不了它的根本，到了第二年依旧在老地方灿烂地开。最先看见的是它们绽放的明黄色小花，一朵朵细密浩荡地开着，共同在初冬萧瑟的大地上织就了一条芬芳的毛毯。捻起一朵小花细看，花蕊突出明亮，花瓣均匀展开，像是一轮轮小太阳，热烈而明亮。风一起，花香袅袅升腾、流转，在初冬微凉的空气中翩翩起舞。
在奋然绽放的花朵旁边总是有些还未开的花苞，它们小巧可爱，调皮地露出一小点诱人的黄，却又瑟瑟地缩在枝头上，衬托着那些盛开的花朵，如同深夜微微闪烁的群星。
在花朵下是细且密的草茎和叶子。茎细长，青绿间覆着一层毛茸茸的白；叶子整体深绿，但在叶尖处有着微微的褐意，显出久经风霜的疲态。在茎和叶子下是交叉横生的枝干，遒劲有力，相互缠绕，所以野菊花总是一片又一片地蔓延。
人要是想进去采野菊花，总是要用镰刀砍出一条路，或者用力大步地跨。跨的那时，总是感觉自己身边的野菊花丛不断摇荡波动，自己走在其中，如同跋涉在一条的河中。
上苍造万物自是相辅相成，互利互惠。在农人身边，有许多看似无用的野草，却在默默地保护着我们的身体，培植着我们的心性。最明显的就是这野菊花。
记得幼时，在秋冬两季，母亲和其他妇人总是在闲时去采野菊花。而秋冬两季，正是孩子咳嗽上火的高发季，野菊花却是下火止咳的良药。自然总是在给人困难的同时，又默默给出了解法，只待人用心去发掘。身处自然中的农人，也许不懂它们是如何运转、起效，相互抵消，此消彼长，但一直继承着来自先祖的智慧。我们懵懵懂懂却在自然中健康快乐地生存。我们与它们相依相伴，和谐美好。
这些植物在医治我们身体的同时，也在培育我们的心性。就如野菊花，在幽微广寂的初冬，天高云淡，空气寒凉，万物凋零，可野菊花却奋然绽放，因而它既具有不畏严寒，从寒冷中抗争出奋然绽放的磅礴力量，在其深处又难免沾染寒凉萧瑟之意。因此用它泡出来的茶，极下火，但也苦，可苦到尽头却又能在舌尖婉转出一缕缕的润甜。常饮这样茶的农人，也如野菊花般，既知天命，也依旧有自己的姿态，在自己的生活中品味那一抹抹甜。其实，在这片大地上，凡是冠以“野”字的植物，其品性都在默默地浸染着发现它们的农人。
人生草木间既体现了中国人的生存智慧，也包含了中华哲学思想的底蕴。我们的生命一直掌握在草木中，而现在它们却在渐渐退却，由城市到农村，再到无人知晓……我们应该学会倾听草木的声音，知晓它们的密语，由它们来培养我们的心性，就如这初冬绽放的野菊花般：自适、知命却又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