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白菜

    □王长顺

    去年冬天，姐姐和外甥到家中做客，随车带来十多棵自家种的白菜，吃起来绵软可口，分外香甜。

    我的故乡在豫北辉县，在儿时的记忆里，白菜是冬天农户当家的蔬菜。在那个物质生活相对匮乏的年代，家庭主妇们总是像变戏法一样，不断改进烹调方法和烹饪技术，努力让家人吃饱、吃好。

    白菜浑身都是宝。菜帮剁碎加肉末，可做成馅包和馄饨，又鲜又嫩，味美爽口。菜叶加少许葱花清炒，比炖鸡的味道还要鲜美。菜根切成小段，在开水中焯过后，再用食盐和醋、香油调味，也是一盘上好的小菜。

    白菜有着悠久的栽培历史，不过古时候它的名字不叫白菜，而叫“菘”。古人认为，白菜具有松树般傲霜斗寒，凌冬不凋的特性，于是其名就用“松”字加了个草字头，成了一个“菘”字。恰如《埤雅·释草》所载：“菘性凌冬晚凋，四时常见，有松之操，故名菘。今谓之白菜，其色表白也。”

    《诗经·邶风·谷风》中有“习习谷风，以阴以雨。黾勉同心，不宜有怒。采葑采菲，无以下体？”的描写。这里的“葑”，涵盖多个蔬菜品种，白菜只是其中的一种。

    “邶”是我国周代一个诸侯国名，地点就在现今的豫北地区，距离辉县很近。据此，我们可以推断早在3000多年前，我们的先人就已经开始种植食用白菜了。在豫北地区，早秋是白菜播种的时节。初冬之时，白菜苗长大成形，就像少女一样在菜园亭亭玉立。但是，此时尚不能采摘。只有随着天气渐寒，经过霜打后的白菜，才汁多味甜，分外好吃。

    古代不少文人爱吃白菜，曾不吝笔墨予以称赞。唐代白居易吟咏白菜道：“浓霜打白菜，霜威空自严。不见菜心死，翻教菜心甜。”诗人表达的，是风刀霜剑带给自己久经历练的淡然。白菜对低温环境自有一种适应能力，在寒冷的侵袭下，不仅没有被寒霜打倒，反而去掉青涩，由此变得醇厚丰满，更加甜美。唐代著名散文家韩愈，也有“晚菘细切肥牛肚”的诗句，盛赞白菜的美味赛过牛肚。

    宋代诗人苏轼用“白菘类羔豚，冒土出熊蹯”之句来赞誉白菜，他觉得白菜的味美，比得上乳猪和熊掌。宋代另一位诗人范成大直言白菜比肉还好吃：“拨雪挑来踏地菘，味如蜜藕更肥醲。朱门肉食无风味，只作寻常菜把供。”

    白菜的食用价值固然值得称赞，但“清清白白”的精神形象更值得推崇。明代万历年间，江西铅山县令笪继良勤政清廉，曾立有一块“白菜碑”，碑上刻一株硕大白菜，并书“为民父母，不可不知此味；为吾赤子，不可令有此色”，立于县衙门口。其意为：作为父母官，不能只图自己安逸享乐，不问民间疾苦，不知青菜的滋味；作为子民百姓，不能让他们缺衣少食，面带菜色。

    走笔至此，笔者觉得无论为官还是为民，像白菜那样谦虚低调，并始终保持清白的形象，应当是值得提倡的一种人生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