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父亲查出糖尿病，医生让他少吃点甜食，包括含糖量很高的西瓜、红薯等。对父亲来说，戒其他甜食简单，而红薯却是他的最爱，他常说“红薯是个宝，顿顿离不了”。但面对医生的忠告，他答应以后一定会少吃红薯。
□河南史久爱
自上周接父亲来城里和我们居住后，我才发现父亲之前的承诺如白纸一张——他的红薯瘾和血糖值依然有增无减。为了父亲的健康，我只好规定他早晚吃红薯不可超过两块，并开始无声地监督和有意无意地提醒他。
这天晚饭时，父亲津津有味地吃过两块红薯后，刚要伸手去拿馍筐里最后那块红薯，我忙轻咳一声。他发现我在看他，就立刻缩回手，开始夹菜吃。尽管我俩啥也没说，但彼此已心照不宣。
透过父亲那看似波澜不惊的表情，我读到的却是他无法言喻的失落。这失落不仅让我内心深处涌出了一股莫名的酸楚，还依稀看到了自己儿时的影子。那时家里穷，连白面馍也是限量的。可父母每次赶集时都会给年迈多病的奶奶买酥软的糕点，怕我们姐弟偷吃，会藏起来，每天给奶奶吃一点。我们馋得直流口水，总想趁父母不在家时偷吃点。记得有一次，我终于在橱柜抽屉里找到了那几块糕点，正要伸手去拿时，忽然感觉身后有眼睛盯着我。抬头，发现身后站着不知何时从天而降的父母。我火速关了抽屉，尴尬笑着闪身出了门。父母看了看我，长叹一声，没说话。但我感觉身后父母的眼神就是一把利剑，令我恐惧，更不敢随心所欲。只是没想到，现在轮到父亲看我的脸色和眼神行事，这让我的心一阵刺痛。
当年的父亲红光满面，健步如飞，下煤窑、干砖厂、跑运输，麦收时熬几个通宵也未说过累，红薯他当饭吃，生活好些后他吃猪肉曾如喝粥……而今呢？父亲身体佝偻，步履蹒跚，皱纹爬满额头，白发刺人眼；肉类、鸡蛋不敢多吃，怕血脂高；许多水果不敢吃，怕血糖一路飙升，连洗头洗脚时弯会儿腰也会感到胸闷。
或许，正因为父亲知道自己老了，他才总担心自己哪点做得不好，怕我们搬出一番大道理讲给他听。亦如我总是讲让他饭后散步是为了让他身体好，不让他多吃红薯怕他血糖高……父亲不想拖累我们却又不能不依靠我们，他想按自己的生活方式生活，但身体不允许，孩子不答应，他只好改变自己，也只好学会看孩子们的脸色做事。
关于孝道，孔子曾说：“色难。”意思是不给父母脸色看很难做到。的确，老人的一些旧思想旧观念自己也很不认同，很反感，有时还会忍不住把坏情绪写在脸上，可自己却忽略了父亲的感受！
曾以为自己很孝顺，包括摆脸色让父亲妥协，也是在为父亲的身体健康着想，由此看来自己是大错特错！
我如梦方醒，暗暗对自己说，以后无论如何都要好好说话，时刻牢记不给父母脸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