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范丽飞
一场雨把整个小城都下空了,雨依旧在下,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街角两个“樱饼”店牌在空中迎风招展,与周围店名相比,这样的字眼儿着实艳而不群。
“饼”老旧的字眼儿,一说出口,它的气味儿与相貌,就像个油腻的中年汉子实在不耐看,可它身旁立了一个“樱”字,有“樱”字相照,“饼”字便有了不同的气象,一股时尚的激流直抵心间。
与饼相关的食物我向来不喜欢,可自从邂逅“樱饼”这两个字儿后,像勾魂一样,我莫名地就踏进了这家店铺。
店铺装修并不高档,与其他华而不实的门店相比,它的氛围感逊色很多。门牌虽然挂着“樱饼”二字,卖的却并不是饼,而是一款小点心。就是这样一间朴实无华只卖一款点心的小店,顾客却摩肩接踵。
红豆粉、绿豆粉、黑豆粉、黄豆粉、软软的一团一团裹着不同的颜色,就像裹着一层惹眼的外衣,真叫人不知如何挑选才好,卖主善解人意,四种颜色选一遍,也不过才售价十块钱。豆粉下面晶莹剔透的糯米面像刚削了皮的梨,鹅黄的馅儿,吃起来甜而不腻。细细品来,它们却又略微不同,绿豆的清香,红豆的甘甜,黑豆则更滋润一些。
小店总在上午开门,下午停业,生意如此火爆,为什么不一直开到晚上呢?这么美味的小点心怎么制作的呢?起名“樱饼”,配料中到底有没有樱花呢?
经营这家店铺的是一个女主人,虽60岁左右的样子,可她的脸上却擦着浅浅的胭脂粉,嘴唇上涂着浅色系的口红,身材略显臃肿的她穿着得体大方。她性格开朗,眉宇之间流露着豁达。
前来购买的顾客总会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女主人总不厌其烦地一道一道工序地解说着。
豆子要选上等的豆子,红豆要选赤小豆,黑豆要选大粒黑豆,豆子跟糖的调配比例要严谨,糯米和面时要注意的事项,以及在制作过程中遇到的一些琐碎的问题,最后总以一句“其实做起来并不难,大家动起手来就好了”而收尾。
女主人说其实经营这家店并不赚钱,樱饼的制法是她外婆传授的。
她曾吃了30多年的樱饼,都是外婆亲手为她做的,每次她在吃樱饼的间隙,外婆总会抽丝剥茧地把制作方法讲给她听,但她从来没往心里记。
后来外婆有一次生病了,看着病恹恹的外婆,她再也不想劳烦外婆为她做樱饼,于是她自己开始学着做樱饼给外婆吃。
樱饼的制作方法是外婆母亲传授给外婆的,外婆把做樱饼的方法学会后,又靠这门手艺营生。
女主人说流传到她这一辈儿虽早已不靠这门手艺营生,可说来奇怪,自己爱吃的樱饼,膝下的儿女却对其并不钟情。
从企业退休后,她日子过得滋润,为了填充无聊的生活,便租了一间门店卖樱饼。只希望这美味的东西能够被传承下去,小店一开业就有那么多的顾客前来购买,她心生欢喜。
喜爱小点心的我,像遇到了知己一样,时常与女主人闲聊,一来二去便做成了朋友。
她何止会做樱饼啊,各色的小点心信手拈来。
后来女主人退租了,她说她的儿子要到南方发展,她打算跟随去,临走时,她特意给我写了一个配方以及制作过程,她写得细腻而详实。
末尾还留有这样一段话:
樱饼没有用樱花,之所以起名为“樱饼”,是因为她的外婆叫“樱”。
食物不仅是食物,食物,有时可以托住一个摇摇晃晃的心,随着年轮渐长,更深以为然。
未来的日子里,樱饼也将会是我心尖上的一部分,丝丝柔柔地滋润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