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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4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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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在一箸间

日期: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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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23版:作品       上一篇    下一篇

    □河南 董全云

    “野菜初出珍又珍”,春天野菜的好实在在于一个“趣”,而味道首在一个“鲜”字,尝不够,道不尽。

    既然是野菜,就需要去野外亲手采,像《诗经》时代的人一样,“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春日迟迟,采蘩祁祁。”“采”这个字,在春天里,就格外生长出一种摇曳的声色。“于平原绣野、风和日丽中,群歌互答,馀音袅袅,若远若近,若断若续,不知情之何以移,而神之何以旷。”

    于是阳春三月,《诗经》里有一群人在田野外采野菜,动作由“采”而“有”,从“掇”到“捋”,或“袺”或“襭”,心旷神怡,采而又采,边歌边舞。春水初生,春林初盛。几千年后的我,忽然在一个日渐温暖的春夜,酣饮了一盏叫“春气”的茶,这远古的春意就续上了。

    “芣苢”这两个字有古意,很雅致,其实它的学名“车前草”,却充满了恣肆的野趣。车前草不择环境,所在皆有,椭圆状的叶贴地长,非常憨实,样子就如《本草图经》的描述:“春初生,苗叶布地如匙面。”

    一个牧羊老汉懒洋洋地坐在刚萌生的沁河草坡上,不远处,有一群羊儿在慢吞吞地吃着草,它们的脚下有一大丛刚萌芽还是新绿的车前草。想着在春天做一只羊一定很幸福,每天在野外和各种草儿耳鬓厮磨,将一团团嫩绿的春意嚼碎了吞下去。

    说来也怪,一开花,原本遍寻不着的荠菜便都聚一起了,一丛丛簇拥着,青青与白白,闹哄哄的。前几天去地里寻觅,油绿的麦田里不见荠菜的踪迹,而在一个古村里,在里面的院落和杂草间竟然发现生长着许多鲜嫩的荠菜,而当地的大妈根本不当回事,就任由它们在墙边院里开花,老去。

    采一大把荠菜,过水,油绿绿一小碟,正是那“一缕相思碧”,或者炒几个鸡蛋,有黄有绿,或配些黑猪肉,荠菜水饺,清香满口——这就是吃春的极致了。

    几日不见,柳树柔软的枝头生出了雀舌般的嫩芽。此时采了过水,蒜汁凉拌,又岂止“鲜美”二字能描绘其中滋味!

    北方的野外,会不约而同地钻出许多野葱。与家葱相比,野葱就真是乡野村姑了,纤细的身材偏偏生着一个白色小根茎。野葱多生长于山野沟渠或野蒿丛旁,当第一茬春韭可以剪时,野葱也长好了。山里人常顺手薅一把野葱,择洗干净,打碎几个鸡蛋,热油里走一遭,哔剥几下,黄绿相间,春气便“噗地——”溅开来了。

    采野菜得趁早,错过了,就要再等一年。

    春天总是很快,轻轻巧巧地来,又无声无息地离开。或许,食物在味蕾之间绽放过的痕迹,就是人们刻意想把这份短暂封存得久一点,好让春天慢一点。而那一箸间,鼻息间的野味,唇齿间的鲜美,全都是春天曾留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