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兆魁
偶然忆起儿时的中秋节。那时候工厂、单位照常上班,节日并不放假,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唯有傍晚,父亲下班归来,从“红光糖烟酒商店”带回几块南阳国营糕点厂出产的五仁月饼,便是这个节日最隆重的惊喜。
那是木模压出来的老味道,包装朴素简单,月饼大小略有参差,堆叠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金字塔。晚饭过后,父亲把月饼放在砧板上,用刀切成四块,反复叮嘱我们:“不可多食,不好消化。”越是限量,那青红丝、核桃仁、花生仁混着冰糖的香甜,越在舌尖久久回味,成了童年最深的味觉印记。
小院中天悬一轮满月。父亲一边赏月,一边讲着月奶奶,黄巴巴……的故事,念“年怕中秋,月怕半”的乡土俗语,告诫我们珍惜寸金难买的光阴。他还吟诵《红楼梦》咏月诗句:“时逢三五便团圆,满把晴光护玉栏……”
物资匮乏的年代,父亲凭一块月饼、一段往事、一首古诗,为我们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团圆佳节。中秋,不只是仅次于春节的传统大节,更是游子安放乡愁的载体。
如今,市面上月饼式样繁多、包装华美。但每逢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眼前总会浮现那堆如金字塔般的五仁月饼,还有父亲切月饼的身影。
岁岁中秋,岁月流转。难忘童年的中秋,朴素简单,却藏着最厚重的情感,连着文化的根脉。
这些年走过不少地方,尝过广式莲蓉蛋黄、苏式鲜肉酥皮,冰皮、流心月饼也吃过许多。各式月饼风味各异,有的精致不忍下口,有的甜腻要配清茶才能下咽。可没有哪一款,能像当年那块五仁月饼,一入口,就让人心头温热。
或许,市面上各式月饼只是吃食,而父亲带回的那块月饼,裹着陪伴、教诲,藏着一个孩子对人世间最初的温情认知。③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