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圣皓
我并不擅长写下一段旅途,或者在一个火车站停留等候的故事。去乡愈远,大部分时间总是和铁轨与列车相连,有了列车就一定会有车站,也就一定会有一群候车的旅客,若是缺少了其中一个环节,那么整个旅途似乎也就索然无味了。
南来北往,纵然列车隆隆向前,但车载的旅客总要选择其中一站走下车厢,然后在这里或长或短地停驻。这也在无形中汇合了当地的文化与人情,形成了每一站不同的景观。譬如南昌或者武汉,候车大厅里检票口前总是乌泱泱一群等候的旅客,他们的“匆忙”溢于言表——匆匆翻开手边的提包、匆匆刷证,然后神色匆匆地乘梯走上站台,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看一看周围的风景。当然,也有那些把舒缓与悠然写进一草一木的车站,譬如庐山。
但,在如我这般以求学为生的旅人眼里,关于候车的心境,似乎和那些单纯的旅客又有所不同了。于我而言,每一段旅途总是一场矛盾中的撕扯。一面焦虑着梦想与未竟的学业,一面却是那渐行渐远的故土街巷。夹在其中,不免有绵延千载的游子之思。可那又怎样?每一个游子故事的结尾大都是他们收起对故乡双亲的思念,在他乡的那轮圆月下秉烛苦读,而今,我大抵也要沿着他们曾走过的路走下去。
好在,候车室给予了我一些行旅中的温情,让我在这里暂时不去想那似乎有些遥远的他乡土地,于是,我可以在这里写下一个夜晚,一个过客停留等候的故事。我想起父亲,那个1990年的盛夏,在同一处候车室,18岁的他踏上西行的军列奔赴新疆戍边,那时候没有空调,候车厅天花板上只有几个破旧的吊扇搅着热风。入伍那天,我的爷爷和奶奶没有送他,早晨天没亮他就被大伯用自行车送到了镇里,接兵的干部一到,他就和其他的同村兵一起被汽车送到了这里。至此,他在祖国最西端的边防戍守了整整二十二载,没有回过一次故乡……
于是,候车室在我的心里多了一层含义——“分别的场所”。时至今日,我依然相信,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在东西南北成千上万个小小的候车室里,每时每刻,都在上映着两场截然相反的剧目。其一为“荣归”,至于其二,我们不愿提起,但仍要面对——“送别”。这是候车室告诫旅人的箴言。
但还有句话它会深藏心底,只待我们在羁旅中缓缓行进时才会悠悠出口——“踏出这扇门,请尽情地欣赏这广场上的阳光与微风”。③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