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电影《牛来》蹿红,从上映10天鲜有问津、票房仅7000多元,到如今上映17天票房突破3000万元,甚至近日有平台AI预测票房超8000万元,这已然成了院线电影发展历程上的一桩奇事。
也许片子的制作水准没有太多可供琢磨探讨之处,但由影片爆火引申出的对新大众文艺发展的相关思考,却值得关注。
新大众文艺
到底是什么来头
通俗一点讲,新大众文艺“新”就新在诞生于互联网条件下,新技术、新平台和新的传播方式,赋予了它前所未有的生产效率和传播效率。
而“大众”更多针对创作主体而言,有别于专业作家、艺术家的“写大众”,新大众文艺更侧重“写大众”与“大众写”的统一。它让读者成为作者、观众成为主角,当大众更广泛地参与到文艺创作中来,传统意义上的消费群体同时也成了生产主体。
至于“文艺”,则从属性上界定,新大众文艺仍然是一种文艺形态和审美行为。“都说”不是“胡说”,“创造”不能“滥造”,“审美”而非“审丑”。
像“外卖诗人”王计兵在诗里写道:我明明一动未动/名字却跑丢了/你可以叫我:上一个/也可以叫我:下一位。透过外卖小哥的笔触,我们看到了人生百态。还有“沂蒙二姐”吕玉霞的“这是春吗?这不是春”,“麦子阿姨”秦士芳的“种完麦子,我就往南走”,这些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心里话,烟火气息扑面而来,触动着我们心底对诗和远方的向往。
“大众”是立场,“文艺”是灵魂,不论形式多新颖,新大众文艺都有应当坚守的底线。借用一名艺术史学家的观点,也许我们的艺术不都是“高贵的单纯和静穆的伟大”,但美仍是最高法则。一名身为全国政协委员的演员谈新大众文艺时曾说,希望多出让大家感到幸福的作品。
《牛来》爆火
但它算新大众文艺吗
历时5年、母子主创、草根手搓、零行业资源、无资本包装……诸多标签集于一身,就要素形态而言,《牛来》契合新大众文艺的许多特质。但实事求是地说,看了总觉“朴素”有余而“文”不足,大众味有了、文艺性缺失。所谓“质胜文则野”,如果说将这样的作品称为新大众文艺,或许只是新大众文艺发展中的极个别现象,代表不了未来的大方向,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也足以引起行业关注与反思。
其一,搞创作的门槛没那么高。长期以来,院线电影给人的普遍印象是门槛高、投入大、专业性强,属于专业创作者的领域。《牛来》另类走红让很多人发现,原来普通人也可以拍电影。电影的起点,未必是雄厚资金与豪华阵容,而是有想要表达的故事,和把故事落地的勇气。
其二,常规是可以被打破的。往常院线影片上映前,总伴随着高频度的宣发预热,离不了明星、专家的捧场站台。可是,《牛来》没预告、没剧照、没路演,只有一张水墨画风的海报。网络上源源不断的二创,甚至影院“手搓”海报,成了这部片子另一种形式的宣发方式。
其三,坦诚能够赢得观众。对不少观众来说,以往总是业内专业人士端上桌什么,就吃什么,这次任性尝尝普通人做的“菜”,虽然“粗茶淡饭”,却没有一丝工业调料的味道,还带来不少情绪价值。观众此次的选择似乎也在表达,与其没话硬说、烂片硬夸,倒不如表明,我认真手搓了5年,但能力仅限于此了,随各位喷吧。
与之相对,影片引发的种种讨论也警醒我们:
越是面向大众的文艺创作,越难以回避流量偏好、市场逻辑带来的干扰。这部片子之后,是否还能继续手搓种地、送外卖等相关影片?影院根据市场反应作出的排片调整,真的合理吗?对于新大众文艺来说,大众是创作的主体、传播的根基,但大众审美、大众网络场域也会带来流量裹挟、审美泛化等现实问题。面对这一现实,发展新大众文艺需要充分释放大众参与的正向价值,防范化解随之而来的各类风险。
创作主体越是多元,价值导向就越要鲜明。“敢于创作”和“创作得好”是两码事。人人都可以下场,势必带来作品的良莠不齐,甚至引发“劣币驱逐良币”,伤害创作生态。
越是尝到流量的甜头,便越要揣好质量的初心。仅从质量而言,《牛来》实在撑不起当前的票房,虽然在流量加持下“牛”飞了起来,但新大众文艺不能都是“牛来”,内容为王的法则依然在,也不能变。
凡是文艺,创作门槛的放低,不意味精神需求层面上的低级;媒介壁垒的打破,不等于专业标准的弱化;微瑕作品的出圈,不代表主流审美的退化。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都要警惕新大众文艺滑入脱离人文内涵的起哄。
有人担心,《牛来》依靠极致粗糙的制作和观众的猎奇心理收获票房,一旦这样的片子成为行业风气,会不会从此固化观众审美,影响中国动画电影甚至整个中国电影行业的生态。但平心而论,中国电影经历了100多年的发展,公众审美观念和美学素养也在不断提升,我们相信中国电影行业会始终坚守高质量的价值追求,保持品位与格调,更好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观影需求。
别光“牛来”还得“文来”
对新大众文艺而言,《牛来》爆红可称幸运,短期内也难以复刻,但不得不说,它以一种“叛逆”证明了大众共创共享的无限潜能,以一种近乎触底的水准,反向揭示了文艺内涵对新大众文艺的重要意义。
当下新大众文艺发展迅速,倘若不管不问,它或将野蛮生长、误入歧途,但如果管得太死,也会丧失生机活力。这考验着全行业的引导能力和治理水平。
路径需要在实践中摸索,但理念可以明晰。新大众文艺既是大众的,也是文艺的。门槛降低,是为了让创作者入场,而不是给艺术性拆台。我们既需要为新大众文艺营造一种相对包容的氛围,也需要在边界上予以明确,选出一批新大众文艺的典范,并将那些粗制滥造、毫无营养甚至有毒有害的“糟粕”清除出去;既是市场的,更是社会的。新大众文艺对受众而言,接受度更高、穿透性更强、传播力更广,也就更容易获得流量和市场青睐。越是这样,就越要加强对平台机构的监管、对流量算法的约束和对创作导向的引领,完善行业管理机制,实现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相统一;既要有热度,更要有高度。文艺总是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新大众文艺是一片出精品的丰壤,理应向着经典攀峰。要建立与新大众文艺发展相适应的评价机制,探索大众共创的激励机制,搭建新大众文艺作品展示的窗口,让更多沾着泥土气息的好作品被看见、传下去。
新大众文艺发展的路上,“牛”会不止一次地出现。我们需要做的,或许是包容那些跳出藩篱的“离经叛道”,拒绝猎奇引流的“击鼓传花”,警惕灵魂追不上肉体的“狂飙突进”,多一些耐心与定力,迎接前路的草木葱茏、繁花似锦,最终让新大众文艺有高原也有高峰。③10
据“浙江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