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牛郎织女星座画像石拓片（资料图片） □本报全媒体记者 李金玺
织女思北沚，牵牛叹南阳。 年年七夕，今又七夕。从汉代画像石的星象印记，到明代器物的民俗寄情，再到乡土村落代代相传的古老传说与非遗民俗……南阳，文脉绵延千载，多重文化载体交相辉映。作为牛郎织女传说核心传承地，8月18日，记者寻访南阳的山山水水，溯源古城七夕的千年底蕴，解码藏在古石、文物与乡土里的独属于国人的中式浪漫。
汉石存证 汉画像石刻定格原始星河传说
文物是历史最忠实的记录者。 出土于南阳城郊白滩汉墓的东汉“牛郎织女星座画像石”，是国内现存较早把牛郎织女传说和天文星宿融为一体的石刻遗存，为南阳七夕文化溯源提供了汉代实物考据。该石刻为东汉墓葬石灰岩构件，石长186厘米、宽52厘米、厚27厘米，画面构图完整、纹样清晰，把汉代星象认知、神话信仰与人间烟火融为一体。 石刻右侧，人物扬鞭牵牛，牛的体态和南阳黄牛高度契合，人物上方串联的三星，即古籍所载河鼓三星，也就是牛郎星；左下角勾勒织室，屋内女子头挽高髻、跽坐织布，是织女形象，周边四星环绕为织女星宿。画面中部昂首奔腾的白虎，对应二十八星宿的白虎星座，左上角点缀毕宿、玉兔与云气纹样，完整还原汉代人认知的宇宙星空图景。 “这块画像石的最大价值，佐证至迟东汉时期，牛郎织女传说已在南阳深度扎根，保留神话原始的星神崇拜内核。”南阳市汉画馆副馆长、副研究馆员王强表示。《诗经?小雅?大东》最早记录牵牛、织女星宿，先秦二者仅为天文星辰，尚未形成爱情叙事。南阳是科圣张衡故里，天文学发展兴盛，依托盆地发达的农耕、桑蚕产业，先民把男耕女织的世俗生活投射于星河，逐步孕育星宿神话。 与后世熟知的鹊桥相会、王母划天河情节不同，汉画像石并未演绎悲情爱情故事，核心承载汉代民众星空信仰与生死祈愿。工匠镌刻白虎、毕宿，为神话标定宇宙方位，寄托古人向往圆满、期盼美好生活的朴素愿望。石刻上的南阳黄牛、女子织布场景，也是汉代南阳农耕文明的真实缩影，实现神话传说与本土乡土现实的交融。
古物寄情 明代文物见证七夕民俗演变
汉画像石留存汉代七夕的星空信仰，南阳唐王府博物馆馆藏文物接续元明南阳七夕节俗演变脉络，印证七夕文化由星象崇拜、民间乞巧向情爱寄愿发展的历程。 馆内十余件明代青铜鸳鸯砝码，是见证当时七夕民俗与情感审美的代表性器物。砝码雌雄成对，雄鸳头顶立冠、身姿挺拔，雌鸯体态温婉、线条柔和，铸工朴拙细腻。作为古代度量衡实用器物，以鸳鸯成双塑形，足见明代南阳民众对相守圆满的推崇，也体现七夕文化内涵的迭代。 “七夕最初内核是‘乞巧’，而非情爱，这是很多人对传统节俗的认知误区。”唐王府博物馆馆长、民俗专家崔鉴平介绍，早期七夕称乞巧节，核心习俗是女子拜双星，祈愿女红精进、心灵手巧，历经千年演化，才融合牛郎织女相会的爱情内涵，形成如今多元的节日体系。 明代唐藩王府设于南阳，王府贵胄与地方百姓节俗相互交融，推动南阳七夕习俗走向成熟。每到七夕，府中女子陈设瓜果、仰望双星、行乞巧之礼，民间纷纷效仿。鸳鸯砝码虽是日用器物，却藏着时代审美与精神寄托，古人将相思相守的心愿寄托器物，以含蓄温润表达情愫，正是中式浪漫的特质。
乡土传韵 古村活态非遗延续千年浪漫
文物凝固历史，民俗活化传承。汉画、古物是静态的历史见证，南阳古村落与口传民俗，则是七夕生生不息的活态载体。宛城区溧河街道牛郎庄、史洼村一带，当地口传的牛郎织女传说跨越千年，依旧在乡土间代代流传。 据当地非遗民俗普查资料，牛郎庄民间传为牛郎故里，隔石榴河相望的史洼村俗称织女村，石榴河在地方传说中便是分隔双星的“天河”，当地的地貌风物与这一民间传说高度契合。牛郎庄全村世代传承完整的牛郎织女叙事，保留诸多古老七夕民俗。每到七夕，村里延续炸巧果、设案乞巧、双星祭祀、赛牛会等习俗。 依托文物考据、文献记载和乡土民俗，2007年，“南阳牛郎织女传说”入选河南省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民间文学项目。多年来，文博专家、非遗工作者持续开展传说整理、口述记录、文物考据、民俗普查，梳理汉画像石、明代文物、乡土传说的传承脉络，守护这份本土文化瑰宝。
古今共生 文物非遗联动 让传统节日焕发新活力
从东汉石刻的星空祈愿，到明代器物的温情寄怀，再到当代乡土的民俗传承，南阳七夕历经千年更迭，文脉从未中断。在文博专家看来，南阳七夕的独特价值，在于形成“文物实证+文献考据+活态民俗”完整闭环，是中原农耕、婚恋、节日文化的集中缩影。 一块汉画像石，可以读懂汉代七夕的文化本源。牛郎织女传说，是南阳农耕文明、天文文化与民间信仰共同孕育的成果。石刻证实南阳是传说较早落地传播地之一，其内涵不局限于爱情故事，更承载古人敬畏自然、勤劳向善、向往圆满的精神追求，这正是传统七夕的核心价值。 崔鉴平认为，当代传承七夕，应当跳出单一“爱情节日”认知，回归节俗本源。七夕兼具乞巧、励志、向善、祈愿多重内涵，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未来可推动汉画馆、唐王府博物馆与非遗村落联动，推动馆藏文物走出展柜，乡土民俗走近大众，以文物讲故事，以非遗传文脉，让南阳这座千年古城七夕文化在新时代焕发新生。 星河依旧，文脉绵长。又一年七夕，南阳的夜空双星遥遥相望。千年时光流转，汉石镌下星河印记，古物承载人间期许，乡土延续民俗薪火。独属于南阳的七夕浪漫，沉淀在千年文物纹路之中，留存于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里，成为中原大地最动人的文化底色。③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