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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南阳晚报

梨花一枝春带雨

日期: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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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W7版:星光       上一篇    下一篇

蔡红

初识梨花,在儿时的梨园。青梨、黄梨,圆形的、锥形的,都是孩子们的最爱。护梨的一对老人,在梨园深处搭建了一间小屋,一根烟囱从青砖绿瓦的角落里长出,一日三餐,炊烟袅袅,宛若一支在岁月中静燃的蜡烛。

再识梨花,是故乡的诗人岑参。“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读着读着,眼前便漾开一望无际的白。恍惚间,仿若化身一只凌空飞翔的鸟儿,展翅阅尽遍野梨花。岑参写梨花,不在春日盛开的季节,他以梨花为喻,勾勒出胡天八月雪压梨枝的雄阔壮丽。身在边塞苦寒之地,饥不果腹、衣不御寒,诗人的心境却是乐观、豁达的。读罢,心胸霎时便开阔了。

如今,重游梨园,诗中那片梨花盛景倏地映入眼帘。寻常花木总爱艳妆浓抹,梨花偏不。它素面朝天,以一身雪白示于世人。那份白,恰似衣袂翩跹、不染纤尘的仙子,羽衣初试,盈盈降落人间。

几片翠绿叶子点缀裙摆,更衬几分清雅与秀美。果农指着一树花开道:“红色花柄的是红梨,绿色花柄的是青梨。”俯身端详,花蕊的色彩,其实也是果实的颜色。青的、红的、黄的,一根根纤细花丝,头顶一团团娇嫩花粉,柔弱间又带着几分灵动。它们舒展了花瓣,盛放了生命,静候一只只蜜蜂与蝴蝶的青睐。这大约也是世间最美的情缘了吧!

微风拂过,花枝轻颤。昨夜几滴雨露,顺着花瓣滑落脸颊,渗入一丝微凉。一场春雨,梨花洗却一身尘埃,出落得更加楚楚动人。想起白居易的《长恨歌》“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沐着春雨的白色梨花愈发凄婉,与崔护《题都城南庄》“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春风得意,恰成一对绝妙意象。

梨花带雨,是女子哭泣时的娇羞模样;桃之夭夭,是古人婚嫁时的甜蜜喜悦。只是,这般情态,谁又忍心相扰美人伤悲呢?“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唐寅笔下的那树梨花,到底染上了几分别离之意。这树梨花,入了纳兰词,一面是“一别如斯,梨花落尽月又西”的轻叹,一面又是“满地梨花似去年,却多了廉纤雨”的怅惋!这份情愫,这么深,这么淡,竟美到无以言说,只能以浅泪掩面。可是,即便嘤嘤啜泣,也惹人相思、惹人爱怜。

果农点开手机,屏幕里,一串串梨子缀满枝头,青的如翠,黄的似绸,红的如霞,夏风一吹,满树的叶子“沙沙”响成一片。这是梨花嬗变为果实后温暖的盛夏时光。

改良后的梨树,一棵嫁接了多个品种,累累果实压弯了枝头,果农伸展手臂轻轻一拧,梨子就落在掌中。看他随手即得的模样,不觉想起童年的梨园。梨树高大,采梨需借助一根竹竿,顶端系上网兜,双手高举过头顶网住梨子,向怀中轻轻一钩便落入网中,省了高空坠落的果肉损伤。故乡的梨园,不盖防晒网,不裹遮阳袋,被阳光吻过的梨子,半边红晕,半边青黄,像待字闺中女子羞涩的脸颊。

放学回来,身无长物,几个伙伴便爬上枝杈,摘下几颗梨子,一口下去,满舌生津,当真是童年的一大乐趣了。护梨老人发现了也并不驱赶——他们在意的,是摘了未熟的梨子,吃不下扔了实在可惜。大人们常说,“歪瓜裂枣疙瘩梨”,伙伴们专挑品相差的摘。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梨同样如此,别看长得孬,吃着却甜。

不觉间,我已走进梨花深处,雨后的泥土沾染了鞋子,每走一步,鞋底就厚一层,果农劝我折返,我却不以为意。抬头时,梨风正起,枝头梨花摇了又摇。这一人余高的梨树,虽不抵故乡梨园的仰望,但这漫溢的花香,却如旧日时光,永远留在了心间,润泽岁月的漫长。③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