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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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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南阳晚报

风起白河,乡音唢呐赴山海

日期: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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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W5版:人文       上一篇    下一篇

石容山(右)在戛纳电影节颁奖现场(受访者供图)

排练厅那把旧椅子,石容山坐上去刚刚好。

这是他少年学艺时常坐的位置。3个月前,他在戛纳电影节的聚光灯下,用一曲荡气回肠的唢呐震撼全场;此刻回到南阳,坐在卧龙区文化馆的老排练厅里,陈设一如往昔,而少年早已携梦奔赴山海。昨日,记者在这里见到了这位返乡的音乐人。

童年里的那声唢呐

石容山对唢呐的第一次心动,就发生在这座文化馆里。

那时他还小,在文化馆的走廊里跑来跑去。某天,一阵声音从某间屋子里传出来,高亢时像要撕开什么,低回时又像在诉说。他循着声音摸过去,扒着门缝往里看。一位老艺人正吹着唢呐,腮帮子鼓得老高,眼睛半闭着,整个人像是和那截木头长在了一起。

那个画面,从此便刻进了他的记忆。

那时候,父亲总是很忙。他想父亲了,就翻出一盘录像带,一遍遍地放—里面是父亲拍的一则广告,背景音乐是唢呐独奏曲《庆丰收》。那时候还听不懂那旋律,但唢呐的声音和父亲的身影叠在一起,就成了童年里最熟悉的安慰。

多年以后他才意识到,那就是他人生中关于唢呐的一粒种子。

石容山成长于音乐世家,父亲在文化馆工作。童年时期,他兴趣广泛,学过拉丁舞、摩登舞、民族舞,也练过二胡、笛子、葫芦丝,葫芦丝还拿过全国金奖。父亲为他规划的学艺路径,每一步都踩在最扎实的节点上:笛子师从朱敬武,唢呐师从钟军旗,葫芦丝师从李林森,从小跟对了老师,底子自然打得正。

12岁,石容山考入中国音乐学院附中,拜入侯彦秋、石海彬等名家门下。在学院琴房里,他逐渐看清一件事:民间的熏陶和学院的训练从不矛盾。“老艺人的吹奏是民乐的根,而专业院校的创作素材也大多取自民间。它们是互通的。”

师从上海音乐学院爵士小号名家李晓川后,一个念头在石容山的心里扎了根:小号的爵士语言,能不能用在唢呐上?

吹向世界的那声回响

2013年,15岁的石容山加入“假假條”摇滚乐队。在第一次试音时,一吹,便高度契合。“第一次合作就没有任何理念上的冲突。”回忆起来,他仍难掩兴奋。

大学期间,他开始系统地把唢呐用于流行、爵士等非传统曲目。“我是民乐跨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学校老师全力支持,在技法上给了大量指导。

2021年,石容山登上《中国潮音》,第一次进入大众视野,“爵士唢呐国潮黑马”的标签就此贴上。此后,央视《新春的交响》、河南卫视春晚、B站跨年晚会、崔健演唱会、张艺兴歌曲录制……舞台一层层打开。在B站“最美的夜”舞台上,他还与同样探索唢呐与爵士融合的名家郭雅志同台,共同演绎《爵士宇宙》。

2026年5月,戛纳。

受国家电影局邀请,石容山亮相第79届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红毯。开场表演中,唢呐版《黑神话:悟空》在海滩上空炸响。迎宾环节,他还即兴吹起地道的河南唢呐曲《云里摸》。

“我想让世界听到最地道的中国声音,听到来自我家乡的声音。”

那一刻,他完成了自己的世界表达。唢呐这件古老的乐器,在他手中又生长出全新的面孔。正如那晚“中国之夜”所呈现的,当东方民乐震响戛纳,世界看到的不是一个被陈展在博物馆里的古老文明,而是一个古老又年轻的中国,正用自己最滚烫的声音,与未来热烈交手。

石容山和他那管穿云裂帛的唢呐,就像金箍棒一样,劈开偏见,直抵人心。

回到故乡的那条河边

每次回南阳,石容山总要去白河边走一走。

白河的水不急不缓地流着,两岸的树影倒在水面上,被风揉碎又聚拢。风吹过柳枝,徐徐送来有人吊嗓子的声音……在北京想家的时候,他脑子里最先浮现的,往往就是这些。

“南阳是我的舒适区,在外面漂久了,回来待一待,心里就踏实了。”石容山说。

这片土地的灵气,似乎也格外眷顾他。有一回在梦里,一段完整的唢呐旋律找上了他。他猛然惊醒,摸出手机把曲子记录了下来。天亮后反复琢磨,那旋律像是从南阳的土壤里自己长出来的。石容山说不清这是天赋还是运气,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就在那里,等着他听见。

这份与生俱来的乐感,一路推着他往前走。回头看走过的路,石容山觉得离不开这4点:发自内心的热爱,日复一日的刻苦,遇上了好的老师,还有从不停歇的探索。

如今回乡,他会去文化馆给孩子们上课。这些孩子大多十一二岁,和当年的他差不多大。石容山坐在他们中间,认真听他们吹,不时伸手纠正孩子们的指法。

恍惚间,他想起自己12岁那年,也是在这样的房间里,捧着一杆唢呐,吹响了第一个音。

“努力往前冲,不要放过任何一次机遇。”这是28岁的石容山,最想对当年那个少年说的话。

这些年,他用唢呐吹过摇滚、爵士、流行,每一次尝试都在证明同一件事:这件乐器,没有边界。如今他把这些年的探索收进一张专辑里,名字叫《拓荒—一场用唢呐演奏波普爵士乐的实验》。

他叫它“拓荒”。因为知道前面还有更多需要开拓的音乐荒漠。

从南阳到北京,从北京到戛纳,这条路他走了很远,但他知道,这不是终点。

唢呐声还在身后响着。他站起身,推开门。雨刚刚停,光亮从厚重的云层中透了下来,照在走廊上。前面是路,身后是根,手里是那杆陪了他15年的唢呐。

下一声,吹给更远的地方听。③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