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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南阳晚报

以身许国岂邀名

日期: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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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W5版:“八一”荣光       上一篇    下一篇

2026年7月1日,人民大会堂北门,红旗高扬。礼兵们持枪伫立、迎候模范。走过105年的伟大政党,以至高礼遇致敬“七一勋章”获得者。

90岁的老战士王於昌坐着轮椅,在大家崇敬的目光中进入人民殿堂。这位屡立显赫战功、转业后深藏功名的英雄老兵,让人们不由想起一连串重若千钧的名字—张富清、李延年、柴云振……他们干惊天动地的事,做隐姓埋名的人。

淡泊而伟大,平凡却荣耀。英雄将荣光与功绩深深埋藏,他们的赤诚与奉献光辉永驻。

“没理由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

在王於昌家中,有一只特殊的箱子。在小儿子王其民记忆里,父亲始终严守箱子的秘密,“不许我们碰,更不许问”。

直到2019年,国家为退役军人办理优待证需要采集登记个人信息,尘封于箱中几十载的往事,终于重见天日—

1954年,新中国成立之初。带着满腔热忱,18岁的王於昌报名参军,成为一名中国人民解放军航空兵。

20世纪五六十年代,一架架U-2高空侦察机频繁闯入我国领空,号称“不可能被击落”。

被选调至地空导弹部队的王於昌担任加注技师,负责给导弹加注氧化剂、冲洗弹体,做梦都在琢磨更快捷的装配方法,为导弹提升雷霆速度。

1963年11月,江西上饶,一枚萨姆-2导弹在王於昌和战友默契协作下直冲苍穹。两万米高空的美制U-2高空侦察机被精准命中,轰然坠落。

中国地空导弹部队,在世界防空史上发出惊雷。

数次击落U-2侦察机,所在集体荣立集体一等功,王於昌荣立个人一等功,和战友们一起受到毛泽东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亲切接见……

立功奖状、接见合影,在1973年王於昌转业回到安徽萧县后,被悉数锁进箱底。从此,战功赫赫的王於昌,成了一名百货公司卖布的营业员,开始了漫长而缄默的平凡日子。

戎马建功,淡泊名利。谈及这段经历,王於昌淡然而坚定:“我就是党的一块砖,党让我干啥就干啥,没理由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

热血曾照山河,英雄长守初心。

七月的武陵群山草木葱茏,酉水河碧波缓缓淌过湖北来凤。时至今日,张富清的儿子张健全,依然对2018年的一个冬日记忆犹新。

“当时,县里开展退役军人信息采集工作,我带着父亲珍藏的包裹,来到县人社局。”张健全回忆说。

包裹里,一本立功证书,记录着张富清在解放战争时立下的战功;一份西北野战军的报功书,讲述张富清“因在陕西永丰城战斗中勇敢杀敌”,荣获特等功;一枚西北军政委员会颁发的奖章,镌刻着“人民功臣”……

工作人员惊叹:“没想到我们来凤还隐藏着这样一位大英雄!”

那是怎样的浴血奋战?

1948年11月的永丰之战,是配合淮海战役的一次重要战役,惨烈到“一夜之间换了8个连长”。

张富清接连炸毁两座碉堡,缴获两挺机枪、数箱弹药:“我一直按我入党宣誓的去做……满脑子都是要消灭敌人,要完成任务……所以也就不怕死了。”

1955年,面临退役转业的张富清,选择了湖北恩施偏远、困难的来凤县,工作挑最苦最难的干,从不争名争利。

父亲的选择,张健全也曾困惑过:“为什么父亲把生活压到最低标准,但心里却非常知足?为什么父亲要选择到贫困的山区工作,吃苦受累,一干就是一辈子?”

张富清的答案简单质朴:“这里苦,这里累,共产党员不来哪个来呀。”

“在哪儿都是为人民服务”

三间普通瓦房,陈旧的老式家具,最大资产是一台彩色电视机……

在人们的记忆里,村民李文祥的小院在河南濮阳范县北街村里,一直属于简陋之列。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时光里,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

只有家人知道,李文祥有一个极为珍贵的小布包。他也不说是什么,就和家人说等他死了放进他的棺材里。

2011年初,一次基层走访慰问,意外揭开了小布包的秘密—那里面,是老人珍藏半个世纪的一枚枚军功章。

1947年,20来岁的李文祥正式参军,加入华野10纵。骁勇善战的他,参与了淮海、渡江等10多次重大战役,一等功、特等功的勋章在胸前闪耀。

1956年,李文祥转业安置到福建省建设厅工作。不愿坐在舒适办公室的他,先后辗转于三明、泉州、莆田等地,岗位越换越苦。

“我是党员,吃亏心安,在哪儿都是为人民服务。”李文祥的解释简单而朴素。

1962年,国家号召干部精简下乡支农,李文祥再次身先士卒。

回乡后,李文祥先后担任生产队长、村委会主任,带领村民开挖水渠、复耕农田、推行稻改,不到两年时间,就把亩产一二百斤小麦的盐碱地改造成丰收的稻田。

2017年2月,李文祥与世长辞。

这一辈子,他始终没想用沉甸甸的荣誉去换安逸的生活:“为什么,为党为人民,吃苦怕啥?不怕,一个人吃点苦,受点罪,这是应当做的,为人民应当做这样的事。”

枪林弹雨,英雄为人民而战;硝烟散尽,英雄对人民深情不改。

20世纪90年代,辽宁丹东山城村村民张德胜偶然得到一本书,名为《中国人民志愿军第四十军战史册》。

正是这本书,揭开了同村村民孙景坤刻意尘封的战斗功绩。

“那上边有许多缴获的飞机大炮,我很感兴趣。”张德胜说,“其中有一页提到奋战在危急时刻的孙景坤……”

“我当时很震惊,英雄就在身边!可他平时从来不讲啊。”张德胜当即前去求证。

当听到张德胜读出书中所载战友的名字时,孙景坤点了点头:“是,写的是我。”

参加辽沈战役、平津战役、抗美援朝战争……谁能想到,这个朴素的庄稼汉,曾经战功赫赫。

1955年,复员的孙景坤放弃城里工作的机会,决定回乡务农。

放下枪杆,扛起锄头,没有说一句功绩。回乡第三天,孙景坤就拿起农具到生产队劳动。英雄的“战场”,转至亟待脱贫的家乡。

担任村干部,带领乡亲们大力发展粮菜生产、建设山城村;用几年时间在滚兔岭上栽下13万棵松树和板栗树;带领乡亲们一起挡河造田,改造百余亩耕地……孙景坤把对家乡与人民的一片赤诚,写在田埂上、种到土地里、照进老百姓的心中。

2023年1月,孙景坤离开人世。没有灵车,没有横幅,和普通百姓一样,安静地葬在家乡丹东市金山镇青梅沟—这一切如他所愿。

“把红色基因传承下去”

绿城南宁,市区一座两层小楼里,一生戎马的李延年把军功章珍藏了大半辈子。

它们见证了老兵荡气回肠的人生—

解放战争中,他在冰天雪地的东北英勇战斗,在山势险峻的湘西和土匪“掰过手腕”。

抗美援朝战场上,他带领官兵夺回失守的346.6高地,顶住了敌人多次反扑,被志愿军总部授予“一级英雄”称号,荣立特等功。

胜利归来后,他绝口不提战功,又扎根驻守祖国南疆边陲,继续战斗。

“我不愿过多提及打仗的往事,一开口就想起牺牲的战友。”每每同家人说起心里话,李延年眼中常含泪光。

离休之后,他把大部分证章捐献给了博物馆、军史馆,住的是20世纪80年代修建的小楼……日子过得简朴,心里却始终装着长眠阵地的战友。

那是不能忘却的纪念。

“功劳是属于那些流血牺牲的革命先烈和人民群众的,我一个人怎么能继承呢?”李延年总觉得过意不去。他走进中小学作红色教育讲座,让孩子们了解历史,传承革命精神,当好接班人。

讲艰苦卓绝的战斗,讲朝夕相处的战友,但李延年从来不提自己的功劳。

为什么?

或许,“七一勋章”获得者、中国人民志愿军“一级战斗英雄”柴云振的这句话,可以回答人们的问题—

“我不是英雄,那些牺牲了的战友才是真正的英雄!”

70多年前,抗美援朝战场的朴达峰阻击战中,战友几乎全部牺牲,柴云振孤守阵地,弹尽粮绝、身负重伤,歼敌百余人。

痊愈后,他悄然回到老家四川省岳池县农村。当组织找到他时,这位“活着的烈士”带着24处伤痕,已隐功埋名、回乡务农30余载。

柴云振的儿子柴兵荣回忆,父亲一辈子没向组织伸过手,没享受特殊待遇,给家人定下“铁律”:任何人都不能说自己是战斗英雄的家人,不得接受任何关照优待。

因为,“勋章属于牺牲的战友”。

2018年,柴云振安详离世。他的遗愿是:“希望以后每代都有人参军入伍,在部队接受洗礼锻炼,把红色基因传承下去。”

光阴流转。柴家4代人中,8人接力从军。听着英雄传奇长大的孩子们,用行动擦亮了英雄的勋章,也传承着英雄的坚守。

这是一片孕育英雄的土地,这是一个注定产生英雄的时代。

当晨光照亮壮阔山河,英雄的精神已融入江河血脉、挺起民族脊梁—每一条溪流都会铭记,每一缕长风都在传颂。

英雄无名,精神永恒。③8

据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