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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南阳晚报

遇艾

日期: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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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W6版:星光·南阳有艾       上一篇    下一篇

宋纪东

二月,艾叶悄悄冒芽,那一星半点的嫩绿,像大地刚睁开的眼睛;三月便蓬勃起来,满坡满野地喧腾着,热闹得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四月拔节分叉,长出了骨血;到了五月,艾已齐人高。当那清冽的香气铺陈大地之时,端阳的脚步便已在檐下轻轻响起了。

今年春深,我的膝盖生了炎症。每天下午,我便坐在诊室里那张窄窄的治疗床上,看护士把两小截艾段点燃,放进木盒,轻轻系在我膝上。青烟袅袅升起来,温温热热的,像有看不见的手指,在我疼的地方轻轻揉按。起初只觉得暖,后来那暖意渗进去,竟像化开的蜜,丝丝缕缕地漫遍了整条腿。那艾香——不冲不烈,像老屋里外婆晒的被子,像童年灶台边妈妈熬的汤。

半个月下来,膝盖渐渐好了。可那艾的香味,却赖在了我身上。

衣服上、袖口里,甚至头发丝间,到处都是。走在路上,风吹过来,衣襟飘起一缕淡淡的青草气,觉得整个人都沉静下来了。

我喜欢艾草,先是从气味开始的。艾香不张扬、不热烈。它是温宜的、淡淡的,像一截旧棉布,摸上去粗糙,却叫人安心。氤氲间,沁人心脾,让人无端地平静下来。

端午节前,家家户户的门楣上便多了一束艾。红绳系着,青青绿绿地垂下来,像是给门挂上一道朴素的门帘。在老人的心里,那是庇护神的象征,守着家人的安康。

更深更远的记忆,是去深山外婆家。

外婆的屋子低矮,窗户极小,烟熏火燎的墙壁上挂着煤油灯,光线昏暗得像浸了墨。可奇怪的是,酷暑天气,屋里却清爽可人,没有蚊虫叮咬。我好奇地问外婆,她笑着指指墙角:“你外爷每天都点一把艾叶。”我扭头去看,果然有一小堆灰烬,余香未散。那一刻,我对这其貌不扬的野草,生出了深深的敬意。

艾叶的绿,是大地最朴素的诗行。羽状叶片上覆着一层银灰色的绒毛,像月光洒落的薄霜,又像清晨未散的雾气。它以一身的韧骨,将苦涩酿成世间最温柔的良药。

又是一年端午时。巷口的老婆婆已经摆出了扎好的艾束,一把把码得齐整,像刚从《诗经》里走出来的句子。我买了两束,一束挂在自家门上,一束寄给远方的母亲。

艾草不说话。它只是年复一年地绿着、香着,替我们守着那些朴素的祈愿——身体安康,日子温宜。③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