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萍萍
南阳是我的第二家乡。我出生在宝丰,长大后因为工作的缘故来到南阳,一待就是二十多年。初来时只觉得这是一座安静的中原小城,日子久了,渐渐发现它的好:春天月季花开满巷,秋天走在老城区里,时不时能听见豫剧从某扇窗户里飘出来。
而真正让我把心落在这片土地上的,是一株艾草。十年前的一天,因工作需要前往一家艾草制品公司,那是一个春天的上午,车窗外,麦田和艾田交错铺展,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香。
到了厂区,推开门的一刹那,一股浓烈的艾草香气扑面而来。那不是单一的草药味,而是混合着阳光、泥土和植物汁液的鲜活气息。厂区里,工人们正在分拣、晾晒、打绒、卷条。
我这才知道,一株普通的艾草,可以变成艾条、艾柱、艾贴、艾草精油、艾草香皂、艾草床垫……负责人递给我一根刚卷好的艾条让我闻。那味道浑厚而不呛,温暖而不燥,像一个沉默的故人在用气息跟你打招呼。
我站在满是艾香的车间里,忽然觉得心里某根弦被拨动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频繁使用那家公司的产品。每晚睡前点一根艾条熏卧室,看青烟袅袅,整个人都会松弛下来。不光自己用,我还给母亲买了艾草贴和护膝。她打电话跟我说:“你买那个艾草贴怪好使,膝盖热乎乎的,走路舒服多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艾草像一根无形的线,把我对母亲的牵挂,从南阳牵回了宝丰老家。
用着用着,我迷上了艾草背后的文化。我翻开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发现其中有不少用到艾叶的方剂。而且《诗经》也有它的踪影——“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三千年前,我们的祖先就把艾草和思念连在了一起。
“艾”与“爱”同音。这不只是巧合,而是一种古老的暗示——艾草从来都不只是药材,它更是情感的载体。端午时节家家户户悬挂艾草,是为了驱邪避疫,更是为了祈求家人平安。母亲用艾叶给远行的孩子缝进枕头里,缝进去的哪里是艾绒,分明是牵挂。南阳人把艾草种在房前屋后,也把“爱”种在了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
去年六月,正赶上艾草收割的季节,我特意找了一个周末,前往南阳周边的艾草种植基地。车开进乡间,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艾田。六月的艾草长得齐腰深,叶片肥厚,背面泛着银白色的绒毛。风一吹,整片田野像绿色的海浪在翻涌。收割机在田里来回作业,成片的艾草齐刷刷倒下,浓郁的艾香被成片地放了出来,混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叫“道地药材”——就是这一方水土,养出这一方草木,带着谁也复制不了的味道。
回顾与艾草结缘的这些年,我的生活发生了许多细微而美好的变化,我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和这座城市的感情——南阳不再只是我工作的地方,它成了我的第二家乡,成了我情感的锚点。
我想一直写下去,像艾草年年返青一样,年年用文字回到这片土地。艾香如缕,爱意如初。③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