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阳城东温凉河畔,矗立着一座红墙黛瓦、肃穆巍峨的古建筑群——医圣祠。这里,是东汉伟大医学家张仲景的墓祠所在地,是被全球中医界所视为的“圣地”。2021年,这里开始建设世界中医之窗医圣文化园。
医圣文化园国家级中医药博物馆(一期文化传承区)已经建成,但南阳人更爱亲切地称它为“医圣祠”。这一个“祠”字,承载的是近两千年来百姓对“医圣”张仲景的感念与敬仰。
这里不仅有令人肃然起敬的医圣长眠墓冢,更珍藏着三件串起张仲景生平、医学成就与历史传承的“镇馆之宝”。近日,记者有幸跟随仲景文化学者刘海燕,一同走进这座中医祖庭,聆听这些国宝文物背后的传奇故事。
东汉针灸陶人 全球最早的人体经络模型
我们的探宝之旅从馆藏珍宝开始。刘海燕首先带记者来到东汉针灸陶人的展柜前。
“这是我们的‘镇馆之宝’之首,国家一级文物,它比宋代著名的‘天圣针灸铜人’还要早将近1000年。”刘海燕指着展柜中一个高仅24厘米、造型古朴的陶质人形说道。眼前的陶人虽四肢残缺,仅存躯干,但那斑驳的灰陶质地和身上的针灸穴位孔眼,却散发着神秘的历史光芒。
“这是1982年在重修医圣祠时出土的,”刘海燕俯身细细端详着陶人,“我们现在看到的是针灸陶人,它的造型虽然质朴,但排列极其精准,而且还是一位女性陶人。”
“为什么特意强调是女性?因为在以往的医学文物中,男性模型较为常见。这尊女性陶人的存在,恰恰证明了汉代医家已经非常重视女性的生理结构,且在针灸施治上已经有了性别区分。汉代对穴位的研究很精准,人体总共720个穴位,其中有72个关键穴位,但在这个陶人身上就已经完整体现出45个重点穴位。”
刘海燕介绍,这在当时是颠覆性的发现。在西方医学对人体尚处于蒙昧探索的阶段时,东汉的中医就已经拥有了立体的人体经穴教学模型。这尊陶人不仅是医学史研究的珍贵实物,更因其极高的艺术价值被编入《中国美术全集》,还曾作为“中原百件国宝文物”在国家博物馆展出。
“透过这尊陶人,我们可以想象1800多年前,张仲景和他的弟子们就是这样在‘模特’身上指穴教学,那时中国就已经有了成熟的心肺复苏(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等急救理念。这是何等的智慧!”刘海燕感慨道。
东晋“医圣”墓碑 一块石头定千古争议
穿过回廊,我们来到了医圣祠的偏殿。这里静静矗立着一通古朴的石碑,虽历经风雨,字迹却依然清晰。
“这就是我们的第二件镇馆之宝——国家二级文物,东晋‘汉长沙太守医圣张仲景墓’碑。”刘海燕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这通碑形制不大,圆额长方,上刻莲花托,边饰卷草纹,透着一股晋代书法的飘逸与峻拔。碑文上赫然刻着十一个大字:“汉长沙太守医圣张仲景墓”。
“可别小看这11个字,它解决了学术界延续千年的争论。”刘海燕指着碑文解释,“由于《后汉书》《三国志》里都没有张仲景的传记,那么历史上到底有没有这个人?他到底当没当过长沙太守?他的墓究竟在哪里?这些在民国以前一直都是有争议的。”他让记者仔细观察碑座的侧面:“这里有一行隶书——‘咸和五年’。咸和是东晋成帝的年号,咸和五年也就是公元330年。这通碑立下的时间,距离张仲景卒年仅仅过去了111年。”
刘海燕动情地说:“这相当于我们现代人去考证清末民初的历史人物,可信度极高。正是这通碑,明确了这里是真正的医圣长眠之地;明代《南阳县志》记载的‘汉长沙太守张机墓’就在此处,也得到了实物印证。它历经1700多年的战火与地震,保存至今,不仅是文物,更是历代南阳人守护仲景精神的见证。”
白云阁藏本木刻版 回归祖庭的“救命书”
探宝的最后一站,也是最震撼的一站,是馆藏的“白云阁藏本《伤寒杂病论》木刻版”。
进入高大展厅,四壁都是整版墙面的大字木刻宋本《伤寒杂病论》官修版。中间则是一个个透明展柜,里面一组组陈列着如书本大小的木刻版,虽历经岁月洗礼,但依然纹理清晰。灯光幽暗,肃穆感无声蔓延。
见记者仔细观察展柜,刘海燕笑着说:“这展柜的质量在目前国内市场都称得上是顶级,防火防潮防震,除了展柜里的宝贝,展柜本体也是博物馆珍贵的东西。”
为啥用这么好的展柜?因为里面陈列着无价之宝。
“这版白云阁木刻版《伤寒杂病论》,一共151块,是目前记载《伤寒杂病论》最全的版本之一。”刘海燕介绍,这一套白云阁藏本,比通行本多载方剂88首,它更接近张仲景原著的本来面貌。
这套木刻版的价值不仅在于内容,更在于它那跌宕起伏、感人至深的传承故事。
“它可以说是‘千年归故里’。”刘海燕向记者讲述了它的传奇经历:此版本底稿源自张仲景第46世孙张绍祖,后传给桂林名医左盛德,左盛德又传给了罗哲初。民国时期,陕西名医黄竹斋得知罗哲初家藏有仲景古本,登门求教,如获至宝,立即誊抄收藏。
“黄竹斋老先生为了弘扬仲景学说,于1939年筹资(爱国将领张钫资助)将此手稿镌刻成木刻版,准备大量印刷流传。但他心里一直有个愿望,就是让这套孤本木刻版‘回’到南阳。”刘海燕说。
1981年,黄竹斋弟子米伯让先生谨遵师嘱,与儿子米烈汉亲自护送这151块木刻版及《医事丛刊》木刻版回到南阳。
“时下,陕西的游客来到咱医圣祠,都遗憾地开玩笑,说白云阁藏本《伤寒杂病论》木刻版本来应该是陕西国宝的。”刘海燕微笑着说。
从1988年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到如今成为全球中医圣地,医圣祠里的每一件文物,无论是被誉为“国宝”的针灸陶人,还是那通穿越千年的石碑,抑或是那151块沉甸甸的木刻版,它们都不只是静止的展品。
它们是历史的见证者,更是中医药生生不息、守正创新的底气所在。③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