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秀海
时隔多年,当焦裕禄同志那披着旧棉袄、迎着漫天风沙的瘦削身影,再次于银幕上真切地浮现时,我的胸腔深处,那股属于那个纯真年代的激流,依然冲破时间的淤积,奔腾着、撞击着……
影片中一幕,长久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风雪交加之夜,焦裕禄不是在温暖的办公室里空言虚语,而是走向茫茫雪原,走向蜷缩在破败屋檐下的灾民。他将手中仅有的粮食和棉衣,带着部下亲手递到一双双冻得皲裂的手中。没有镁光灯,没有激昂的演说,只有那一声声被寒风撕扯得几乎听不清的、沙哑的“乡亲们,党让我来看你们了”。这一刻,“苍生”二字,不是纸上的符号和演讲时的说辞,而是眼前一双双充满求生渴望的眼睛,一具具在严寒中颤抖的身躯,是“焦裕禄们”痛彻心扉的牵挂与必须扛起的如山责任。这份与人民“同呼吸、共命运、心连心”的情感本能,这种将办公室设在田间地头、设在百姓炕头的行动自觉,正是焦裕禄精神最朴素也最坚实的底座。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心系苍生”,是能感知到群众饥寒的神经末梢,是能与百姓喜乐共振的心灵频率。
正是从这深厚的情结出发,才自然生发出了焦裕禄那一身近乎严苛的求实与清俭。他带领兰考人民战风沙、治盐碱、栽泡桐,每一个蓝图都绘制在勘探的脚步里,每一项决策都沉淀着泥水的味道。那把因他肝疼而常年顶着腹部的藤椅,无声地诉说着他是如何强忍重病的折磨,将身躯交付给工作,将生命抵押给使命。临终前唯一的要求是“把我运回兰考,埋在沙堆上,活着我没有治好沙丘,死了也要看着你们把沙丘治好”。这种求实与清俭,绝非外在的教条所能全然解释,它是内化于心的价值秩序:众生的安暖远高于一己的享乐,任何特权与虚耗,在这秩序中都毫无位置。他厌弃一切浮伪做派,只因那会隔绝大地上最真实的呼吸;他珍惜一饭一粥,只为将更多的温热留给那些在风沙里瑟缩的身影。这其中的逻辑,清澈见底,又力重千钧。
在焦裕禄这面明镜前,一切堂皇的说辞都显得格外苍白。形式与过场,如同另一场无形的风沙,掩埋了真实的呼号与期盼。重温他,便是重温一种知行合一、朴素如土的情怀,是让灵魂重新裸露于真实的雨雪风霜中,去感受那份本真。
电影落幕,焦裕禄当年栽下的泡桐苗,如今已亭亭如盖,泽被后世。这郁郁葱葱的“焦桐”,不正是他精神不朽的象征么?那精神,植根厚土的根系,深沉地拥抱着大地;如舒展蓝天的枝叶,恒久地昭示着希望。让这精神如桐花年年绽放,便是我们对这位大地之子最深沉的怀念,也是对人间至善最悠远的守望。③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