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虹
四月,草木欣荣,碧色连天。故乡春深似海,游子乡愁如潮。
墓地上的老梨树又开得如云似雪。一树繁花在春日暖阳中,白得纯净、香得清幽,淡淡银光,仿佛把人间所有的温柔都倾泻在这里。
逝去的人在春天如约归来,化作枝头繁花与亲人遥遥相望。风过处,梨花簌簌,像无声的絮语,又像曾经的叮咛。
又是一年清明日。我们在婆婆墓前,供飨、焚纸、叩拜,给另一个世界的她送去我们的思念。芊芊白茅新覆坟顶,袅袅青烟中纸灰如蝴蝶般起舞。
模糊的音容仿佛从遥远时空中缓缓浮现。婆婆仍是六十多岁的模样,眉目温和,步履轻缓。逆光的背景下她踏着旧时的炊烟,行在漫天梨花中。穿过岁月、穿过生死,静静地望向我们,眼神里没有离别的悲戚,只有永远不变的慈爱与欣喜。
爱人坐在母亲坟前,仿佛仍能听到母亲唤他乳名,听隔世的教诲,也让母亲看见,他好好生活,得以心安。就像年少归家,无论多晚,总有在灯火中的等候。
山野之中,鞭炮声此起彼伏。多少漂泊的心,在此刻贴近大地,与墓碑轻声对语。我深信先人们从未真正离开过故土。
年年岁岁,他们以不同的形式回归、重生。山坡上挺拔伟岸的树、沟谷里低伏倔强的草,哪一棵不曾藏着他们的身影?这些在泥土中青了又黄、黄了又青的草木,都是我们不曾走远的亲人。一次次轮转的生死,让这方土地愈发厚重;一代代传承的爱意,也愈发深沉。
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
清明,是心灵的回归。让生命回到初始的地方,回望来路,认领根脉。在这里,我们翻开一页页苦难、悲壮、光荣和梦想,接力先人们的力量、勇气和担当。前路漫漫,总有那束温柔期盼的目光,在身后静静守望。③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