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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铉的忠烈人生

日期: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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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W6版:人文       上一篇    下一篇

赵宗礼

铁铉,明朝邓州人,官至兵部尚书,是靖难之役中唯一大败朱棣的建文朝大臣。他铁骨铮铮,智勇双全,以卓著战功与悲壮结局震撼当世、流传后世。不少史学家将其与岳飞、文天祥并称为“华夏忠烈三杰”。

出身贤才 赐字“鼎石”成国梁

铁铉生于1366年,出身平凡,却因才华出众,被当地官府举荐进入国子监。国子监为明代掌管全国学官、规范教学、考核地方儒学的教育管理机构,职能近似后世教育部。史料记载:“洪武中,由国子监授礼科给事中,调都督府断事。尝谳疑狱,立白。太祖喜,字之曰‘鼎石’。”

这段记载表明:铁铉精明干练,很快从礼科给事中调任都督府任职。都督府是明代中央最高军事管理机构,与兵部并行制衡,同为军事核心。任职期间,诸多疑难案件交由都督府审理,凡经铁铉查办的讼案,皆迅速厘清原委,无冤假错案留存。在武将云集的都督府,这份理政才干尤为难得。朱元璋赏识其能力,亲赐字“鼎石”,喻其为家国栋梁、立国柱石。

洪武二十五年(公元1392年),太子朱标薨逝,朱元璋立朱标之子朱允炆为皇太孙,定为王朝正统继承人。为便于朱允炆执掌朝政、驾驭群臣,朱元璋肃清李善长、蓝玉、傅友德等功勋武将;同时破格提拔铁铉等青年才俊,纳入皇太孙智囊团,参与军机要务谋划。此后铁铉外放任职,升任山东布政使司参政,身居布政使、巡抚之下,获得朝廷重用。

洪武三十一年(公元1398年),朱元璋驾崩前颁布遗诏:“皇太孙允炆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宜登大位。内外文武臣僚同心辅政,以安吾民。”在铁铉心中,恪守先帝遗训、捍卫建文帝正统,便是忠臣担当、家国大义,反之即为乱臣贼子。后来惨烈的济南保卫战,正是铁铉坚守本心、以身护国、力保一统的赤诚践行,也是臣子矢志报国的责任担当。

固守济南 智勇双全挫燕军

燕王朱棣为朱元璋第四子,功勋卓著、聪慧过人。虽登基后政绩斐然,但其夺位之路并不正统。朱元璋驾崩未久,朱棣援引《太祖训诏》“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反叛,自北平挥师南下,史称靖难之役。

黄河以北文武官员多视这场纷争为皇室叔内之争,不愿倾力平叛,纷纷望风归附。大将军李景隆出身将门,乃开国名将李文忠之子,却自幼养尊处优、不谙兵法、骄矜自负,致使一众老将心生隔阂、不肯尽力辅佐。他率军屡战屡败,从开封一路溃退至德州,最终败兵退守济南,致使这座北方重镇危在旦夕。

彼时铁铉任职山东参政,专职为李景隆大军督运粮草,粮草供给从未短缺,履职尽责一丝不苟。得知李景隆白沟河惨败、单骑逃奔德州、沿线守军尽数溃散后,铁铉痛心疾首,与参军高巍悲愤落泪,自临邑奔赴济南,联合盛庸等将领歃血为盟,誓与城池共存亡,扛起守卫济南、阻击燕军南下的重任。

《明史·铁铉传》记载:“燕兵攻德州,景隆走依铉。德州陷,燕兵收其储蓄百余万,势益张。遂攻济南,景隆复大败,南奔。”铁铉原本在外督办军粮,听闻济南危急即刻驰援,与众将立誓死守。

建文二年六月初八,燕军兵临济南城下。朱棣射劝降书信入城,试图劝守军归顺。铁铉随即回信相拒,书信题为《周公辅成王论》,规劝朱棣效仿周公忠心辅佐少主,恪守君臣本分、扶持建文帝。劝降无果后,朱棣下令强攻济南城。铁铉率众昼夜坚守,燕军久攻不破,只能长期围城相持。

此事虽未录入正史《明史》,却契合时代背景与人物品性,成为济南流传至今的历史记忆。朱棣征战沿途向来先劝降、后强攻,以家事说辞瓦解守军斗志;铁铉坚守正统、智勇兼备,此番劝谏之举,恰是二人立场与格局的真实写照。

《明史》对铁铉守城细节多有记述:他与盛庸登城巡守、身先士卒,鼓舞全军士气;燕军引水灌城,他连夜修筑围挡全力抵御;面对燕军昼夜不间断猛攻,他调度军民严防死守,从容应对危局。

与此同时,铁铉巧用谋略,焚毁燕军攻城器械挫伤敌军锐气;又主动出兵突袭,以攻为守掌握战局主动。他巧设诈降之计,谋划擒杀朱棣:派遣千人出城假意归降,谎称城内军民愿归顺燕王,恳请朱棣独自入城安抚。朱棣大喜过望,全军欢呼放松戒备,全然不知城中早已布下埋伏。

史料载:“铉伏壮士城上,候王入,下铁板击之。既而失约,王未入城,板骤下,王惊走。伏发,桥仓卒不可断,王鞭马驰去。”埋伏原定待朱棣踏入城门,放下铁板截杀、拉起吊桥断其后路;因操作仓促失误,铁板提前坠落,吊桥未能及时收起,朱棣侥幸脱险、策马疾驰逃离。一生征战无往不利的朱棣,初次深陷险境、狼狈不堪。

经此一役,朱棣恼羞成怒,倾尽兵力百计强攻济南,围城三月始终无法破城。危急时刻,建文帝派遣平安率军二十万驰援,收复德州,切断燕军粮道,彻底瓦解围困之势。朱棣腹背受敌,最终无奈撤兵北返。

自起兵靖难以来,朱棣向来速战速决,遇小城数日不破便即刻撤兵;他深知济南战略关键,只要占据此地便可阻断南北通道、俯瞰南京朝堂,因此倾尽精锐执意强攻,最终却被一介文臣铁铉全线挫败。燕军溃败,军心大受重创。

当时建文朝堂几乎节节败退、败讯连连,济南保卫战成为罕见大捷。建文帝闻讯大悦,派遣使臣慰劳全军、赏赐金银,封赏铁铉三代先祖;铁铉入朝谢恩,帝设宴款待,其所有谏言主张皆被全盘采纳。此后铁铉升任山东布政使,不久晋封兵部尚书,真正成为危难之际撑起朝堂的国之鼎石。

宁死不屈 铁骨铮铮殉大义

经铁铉举荐,并肩守卫济南的盛庸接替李景隆,出任平燕主帅;铁铉随军参谋军务、统筹谋划。建文二年冬,二人合力调度大军,于东昌大败燕军,斩杀朱棣麾下大将张玉。朱棣兵败退守北平。自靖难起兵以来,东昌一战是官军最辉煌的胜利,此后燕军南下改道徐沛,再也不敢途经山东腹地。

奈何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建文政权积弊已深,颓势难挽,非一二忠臣所能逆转。铁铉与众将虽屡有斩获,却难抵燕军日渐强盛之势。不久朱棣绕路南下,突破防线,顺利攻占南京,建文王朝覆灭。

燕军渡江北进围剿残余守军,驻守淮河的铁铉兵败被俘。朱棣登基称帝后,仍惜其才干,有意劝降,只求铁铉俯首归顺。不料铁铉面见朱棣时,端坐庭中、背对帝王,谩骂不止,宁死不肯回头行礼。朱棣颜面尽失,深知其心志坚定、绝无归顺可能,最终下令将铁铉处以磔刑,惨死闹市,年仅37岁。

千秋景仰 忠烈名节永流传

朱棣登基后虽痛恨铁铉誓死抗己,却由衷敬佩其忠义气节,屡次向群臣称赞铁铉风骨。明神宗初年,朝廷下诏为建文朝殉节忠臣立祠祭祀,铁铉位列其中。南明弘光帝追赠其太保封号,谥号忠襄;清代乾隆帝再追谥忠定,世代尊崇不绝。

《明史》评曰:燕军南下之初,连破朝廷大将,兵锋锐不可当。铁铉以文臣之身坚守齐鲁大地,屡次挫败燕军精锐。倘若换位用兵,天下格局或另有变数……后期忠臣义士于大势已去之际奋力抗争,皆是坚守本心、恪守大义之人。

明末文学家黄道周作赋盛赞铁铉,颂扬其忠勇一生、气节长存;乾隆帝亲撰评语,肯定铁铉舍生取义、明辨大义的品格;清末名将左宗棠题联缅怀,赞叹其百折不挠、铁骨丹心。

自明代中叶起,各地纷纷修建祠庙供奉铁铉:山东济南大明湖畔建有铁公祠,后世更尊其为济南城隍;邓州小东关留存铁公祠、遗像与墓葬遗迹,世代香火不绝。

古往今来,坚守正道、心怀家国、守护一统之人,永远被世人铭记尊崇,千秋不朽。③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