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春歌
二月二,龙抬头。这是一个古老而富有诗意的节日,对儿时的我而言,还是一个炒香豆、赶大集、满心欢喜的好日子。
这天,家家户户都会炒几碟酥脆的黄豆,再爆上一锅香甜的米花。母亲说,炒豆能把虱子、跳蚤、毒虫一并驱散,换来一整年的干净。孩童们将那些吃的装满衣袋,嘴里咬得咯嘣咯嘣响,高兴劲儿就甭提了。
民间有“二月二照房梁,蝎子蜈蚣无处藏”的俗语。清晨,麻雀的啾啾声把我从梦中叫醒,院落已打扫干净,每个房屋都多了一个用“柴灰”围成的大圆圈,圆心处还放上了诸如硬币、麦粒和黄豆等物品,母亲念叨着“二月二,龙抬头,大仓满小仓流”。一句朴素的祈愿,藏着长辈对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期盼,也藏着对土地最深的敬畏。
“二月二,剃龙头,剃掉烦恼和忧愁,今年定有好兆头。”老辈人讲,正月不动剃头刀,所有积攒的心事,都要等到这天一并剪去。剃头师傅挑着担子来了,一声吆喝,人们便陆陆续续走出家门,老墙根下,暖阳正好,随着剃头刀的“嚓嚓”声,青青的发茬露出来,火气去掉了,人也精神了。孩子们要剪发、沐浴,预示着今年茁壮成长、天天向上。
我最期盼的是故乡盛大的二月二集会。吃过早饭,路上熙熙攘攘,车声、铃声、牛叫声、孩子们的嬉笑声,汇成了初春最怡人的交响乐,伴着明媚春光与田埂间青青麦苗的清香,赋予你享不尽的清新、明丽、和谐与释然。小镇沿街小摊一字排开,土产山货、日用家什、孩童玩具,琳琅满目。行人更是摩肩接踵,手艺匠人摆开农具,巧手厨娘亮出吃食,吆喝声、谈笑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杂技场、练武场一处连着一处,五彩的布景、长长的腔调,让我们这些山里娃子不知该到哪一处,该看哪一项,该听哪一处,只有边走边看边听边琢磨。每人手里的几张毛票都快攥湿了,还是拿不定先买啥、看啥。最后决定先吃点东西解解馋,再去听说书,顺便再看几眼耍猴的。
暖风里,香气阵阵,勾得人垂涎欲滴。麻花、包子、水饺、豆腐脑、胡辣汤……香气萦绕。卖胡辣汤的大娘,衣帽整洁,神情和蔼,一手拉风箱,一手搅铜锅,“来,来,来碗热汤!”东边的摊位上,一根根擀面杖泛着新木的清香,“老把式,难怪你的货快,手艺真好啊!”那位买主一边横瞧竖看,仔细端详着手里那根淡黄色的擀面杖,一边赞叹着说。中午,恰逢集市交易的高潮,空地上、石桥边,到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山货和手工艺品,青竹编就的背篓、筐篮,卷叠的苇席,荆条拧成的箩筐、粮囤,大至木椽梁柱,小至锥柄小刀,买主翻来覆去地挑选,货主大嗓门推荐。人间烟火,尽在这一街一巷。
这天相亲的也特别多。好日子嘛,双方家人陪着,姑娘低着头,脸比桃花红,小伙搓着手,不知该往哪里看。媒人在中间指指点点,像在导演一出春天的戏。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人也乏了,孩童们钱也早已花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买上几根甘蔗,女孩子买个蝴蝶结,男孩儿买上一把木头剑,再给奶奶捎上可口的糖糕,一路还在争论谁的蝴蝶结好看,谁的剑最威风,还有哪些地方没去成,回味集市的热闹,盼着来年的这一天,再赴这场盛会。
岁月流转,旧俗渐远。如今这天只剩下理发的习俗了……
“二月二,吃豆豆,人不害病地丰收。”又是一年二月二,耳畔响起儿时念唱的民谣……
二月二,那个杨柳吐丝、桃花含苞、溪水潺缓、泥土复苏的日子……③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