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青
瑞雪兆丰年。那日,盼了数日的雪,终于在上午11时许如约而至。望着漫天飞雪簌簌飘落,心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久违的雀跃将心房填得满满当当。
雪花飘飘洒洒,自苍穹翩跹而来,似粉蝶振翅轻舞,若精灵踏云跳跃,欢欢喜喜落向人间。远山覆白,大地披霜,整座小城被裹进一片纯白天地,像极了童话里的城堡,纯洁、唯美,又藏着温柔的浪漫。
下午要去上班,索性弃车步行——这般心心念念的雪,怎舍得错过。裹上厚羽绒袄,戴好手套,撑一把伞推门而出,一股清冽凉气扑面而来,竟带着淡淡的清甜,空气里氤氲着雪后的清新,世界仿佛被洗濯过一般,干净得通透。踩在松软的雪层上,“咯吱咯吱”的轻响在耳畔萦绕,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雪地里的印记何止我的,有步履匆匆的上班族,有穿梭奔波的外卖员,有默默清扫的环卫工人,还有蹦蹦跳跳的孩童……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方寸天地里忙碌,织就了这座小城最温暖、最动人的日常。
我与雪,大抵是有着不解之缘的。听母亲说,我出生在十月,那年恰逢一场大雪,父亲便为我取名雪梅。想来,他是盼着我长大后,能如梅花一般不畏严寒,藏一身傲骨,纵使历经生活的风霜雨雪,也能傲然挺立、向阳而生。念及此,不由得想起北宋林逋的《山园小梅》:“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字字句句,皆是梅的风骨,也恰是父亲对我最深的期许。
老话说“今冬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记忆里,每逢下雪,父亲总爱腰系草绳,头戴斗笠,扛着锨去麦地里转上一圈。他会蹲下身细细看,哪块地的雪积得厚,是否严严实实盖住了麦苗。那时懵懂不解,如今才懂,他看的从不是雪,是来年的收成,是一家人一年的希望,是我们五口人赖以糊口的口粮。在那个温饱难求的年代,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被父亲们这样的庄稼人,看得比金子还金贵。
雪又落了,可父亲,早已在一个飘雪的日子里永远离开了。漫天飞雪依旧温柔,只是身旁,再无那个看雪盼收成的人。不知这场雪,能悠悠落至几时,又能将我的思念,捎向何方?③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