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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南阳晚报

泥土里绽放诗意之花

日期: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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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W5版:致敬她的力量       上一篇    下一篇

韩仕梅在北京参加《为你读诗》节目(受访者供图) 人物名片:韩仕梅,诗人,1971年出生于湖北襄阳,1972年随家人迁回南阳,现居住于淅川县。2020年在网上写诗走红,2021年受联合国妇女署邀请做主题演讲。《新周刊》2021年十大“草根”人物;她势界·凤凰网2024年女性影响力大赏“年度文化人物”;2025年荣获第十一届“农民文学奖”,被称为“田埂上的诗人”。出版个人诗集《海浪将我拥起》。诗作因引发共鸣被拍摄为纪录片并入选高校教学内容。

本报记者 曾碧娟 通讯员 齐文环

开栏语

南阳,这座承载着楚风汉韵的千年古城,正在省域副中心城市建设的宏图画卷上挥毫泼墨。当厚重的历史与新时代的脉动在此交汇,有一群女性,以艺术为舟,以才情为桨,悄然航行在生活的河流之上。

她们是夜幕低垂时的书写者,用文字构筑想象力的王国;是丹青世界的描摹者,以色彩点染内心的丘壑;也是市井烟火的记录者,借镜头与指尖的温度,为时代存档。她们或许还有一个更朴素的称号:农民、教师、职工、商户,或是操劳的母亲。在身份的多重变奏中,她们凭借女性特有的柔韧与敏感,将琐碎的日常淬炼成诗,在家庭、工作与创作的“夹缝”中开出一朵朵艺术之花。

在第116个国际劳动妇女节来临之际,本报与市文艺评论家协会携手,共同推出这组女性艺术家专访,走近这些耕耘艺术的女性,看她们如何用热爱点亮自己,亦如何汇聚成南阳文化软实力中最坚实、最温润的“她力量”。

她没有上过几年学,半辈子没出过远门,却用一部手机在田埂上、灶台边写下了数百首诗。从田埂到联合国讲台,韩仕梅用最质朴的文字,凿开了沉默几十年的生活。她说:“诗歌给了我自由表达的快乐,给了我情感宣泄的出口,我自己感觉找到人生坐标了。”

繁忙劳累,像陀螺一样的前半生

1972年,一岁多的韩仕梅被父母装在箩筐里,从湖北襄樊的大山深处挑回了南阳。回乡的路上没有诗,只有饥饿和颠簸。九重公社的乡亲腾出一间磨坊,一家八口挤在里面,地上铺把稻草就是床。

“小时候没吃过几顿饱饭。”韩仕梅记得母亲整夜纺线换苞谷糁,记得自己十来岁就下地挣工分。放牛的时候,她偷偷看书——母亲买过一箱小说,四大名著、三言二拍,还有一堆黑白小人书。牛在坡上吃草,她坐在树下看,看得入了迷,天黑都不知道回家。

1992年,21岁的韩仕梅嫁到淅川县丹阳镇薛岗村。两间房一张床,婚后她就开始了像陀螺一样忙碌的生活。种地,养猪,去服装厂开料,到企业食堂做饭。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收工,中间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

日子像磨盘一样沉。丈夫不爱说话,两个人常常几天不对一句。烦闷的时候,她就蹲在灶火前,拿烧火棍在地上划拉几个字。“心里堵得慌,写出来就好受些。”那时她用的是诺基亚手机,还不会上网。

手机屏幕,成了她生活的出口

2020年,儿子淘汰的智能手机到了韩仕梅手里。

刚开始玩手机是为了领红包。有一天在快手上刷红包,突然刷到有人在上面写诗。韩仕梅非常惊讶:“我看别人写山写水写花,我在想:我也会写。”她试着在快手上敲字,古体诗、新诗,啥都写,没想到一发而不可收。

食堂里的工友看她老低着头划手机,问干啥呢,她说“写诗”。工友笑她:“你还写诗?识几个字啊?”她自己也觉得那算不上诗,“就是顺口溜”。可那些句子都是从心里流出来的——写儿子的学费、写地里的墒情、写丈夫的沉默、写自己的憋屈。

山东一个学金融的网友跟她说:“别学格律,就照你这样写,写出自己的味儿。”她真就撒开了写,几分钟一首,不修改。后来被记者发现,采访报道,她才知道自己“火了”。

2021年,韩仕梅收到联合国妇女署的邀请,去北京做演讲。消息传回村里,有人说她“疯了”,有人说她“神经病”。她听了笑笑:“管他们说啥,好的也罢,不好的也罢,我都不在乎。我不活在别人的眼里,不活在别人的嘴里。”

那一年,《新周刊》把她评为十大“草根”人物。她还是照样下地干活,照样在食堂做饭。有人问:“都名人了还干这些?”她说:“我就是个农民,不种地干啥?”

诗集出版了,她拿到母亲坟前

2023年,韩仕梅的第一本诗集《海浪将我拥起》出版。接到出版合同的时候,她一直哭、一直哭。“没有经历过的人,理解不了那种心情,就是兴奋夹杂着酸甜苦辣,五味杂陈。”

书出版后,她到北京图书大厦做演讲、签名售书。回来之后,她把书拿到母亲坟上,一页页翻给母亲看。“妈,我这几十年的酸甜苦辣,都在这儿了。”

这些年她参加了不少活动。她说参加活动最大的收获,是从那些名人身上看到了什么叫高度、什么叫渊博。所以,她决定,如果第二本书出版了,她就把稿费全捐给上不起学的孩子们。

2024年,她获得凤凰网“年度文化人物”;2025年,又拿到第十一届“农民文学奖”,人称“田埂上的诗人”。她还是摆摆手:“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广袤的土地上出过力、流过汗,没啥了不起的。”

现在写诗随性多了,灵感来了写几首,不想写就撂一个月。她说诗歌是她的“喘气口”,不是任务。有一首是去年秋收写的:“稻子弯腰的时候,我也弯腰/镰刀割断秸秆的声音/和我年轻时割麦子一样/脆生生的疼。”

有人问她2026年有啥新打算。她说没打算,跟着心走。“诗歌对我来说,就是自由自在地去写、无拘无束地生活,每天都是奔向一个新天地。平凡的日子也能开出诗意的花。”③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