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杭
因玉而名的独山,对于南阳盆地而言,只是一座孤峰的存在。可对于山下不远处城市里匆匆忙忙的人们而言,它又是一个悄然存在多年的友邻,一如宣城的敬亭山。
早年身处平原乡村的我,记忆里独山就是一个突兀高大的影子,什么时候想起来,它就那么巍然地屹立在那里。那个时候阴雨天看山,虽只有十里之遥,却若隐若现,甚至看不全模糊的山影。只有在晴天,尤其是雨过天晴之后,独山就如一幅水墨画挂在眼前,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可我的记忆里,这个与盆地和城市友好相处这么多年的独山之上,好像没有什么神仙居住,只知道李白曾无数次咏叹“青山横北郭”“唯餐独山蕨”。它山体之下蕴藏的独山玉愈来愈少了,采玉留下的矿井“玉华洞”,已成为游人探险的去处。这从名字到山体的“孤独”,早已超越了山的存在,融入了更多的人间烟火。
城市化浪潮席卷而来,独山脚下的楼群越来越多,原来处在城市远郊的这座孤山和城市也越来越近了。这些年新开的楼盘,有的与独山仅有一路之隔,曾经的城市屏障正在慢慢成为城市的一部分,独山森林公园已成为附近居民登山健身的好去处。
我在去年秋天搬到了山下不远处一个以山命名的小区里,住在了一幢楼的顶层,每天上下楼进出电梯的一刹那,总会不自觉地和独山打个照面,站在顶楼的窗口北望,独山就在眼前。早上晨光曦微,给山体披上一层朝晖;傍晚,青黛色的山体又在暮色四合中融入夜色。有时候深夜醒来向窗外望去,点点灯光深处,黑色的山影依然是一个高不可攀的存在。
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会成为它的一部分,比如这山与城市;看一处风景时间长了,也奢想成为风景的一部分,比如这几乎天天打个照面的独山。对于我来讲,“开门见山”成了生活的日常。
找一个理由上山去看看,是我搬到新居之后脑海里不断跃出的想法。于是在冬天的一个下午,我徒步穿过山下冯楼村尘土四起的巷子,径直走到了独山脚下。山下一处围墙挡住了上山的路,只能悻悻然抬头,认真地看这山在眼前的模样。
站在山脚下仰视,并不像在远处可见山的全貌。时值深冬,草木凋落,蓑草蓬生,看上去有些苍凉。山林间一些旁逸斜出的小径也罕有人迹,甚至听不到不远处东山麓豫山寺的钟声和南山脚下玄庙观的鼓乐,静寂得一如平时我在远处看到的样子。目光静静地看着这有些突兀的山体,视野中总想搜寻一只消失在草丛中多年不见的兔子,这个时候它若突然跃出,那将是一个意外的惊喜。或者,翩然飞起一只云雀,好让我落寞的目光,向天空中寻找飞翔的翅膀。
找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看山下不远处的车流滚滚、脚步匆匆,自己仿佛也成了山的一部分,犹如山上的一块石子或一株树木,在它的怀抱里,我愈发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无力,仿佛和这座孤峰一样,成了被时间遗忘的看客。就这样在山下静坐,不必吃力地登顶,也完成了和山的一次对话。
这是山和楼的对望,还是人和山的凝视?或者,这只是“相看两不厌”的一种人间日常。③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