钞领先与他烧制的黑陶器物(资料图片) 冬日,在新野县上港乡岗北村钞领先的窑前空地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黑陶,有茶具、酒具、烛台等工艺品。它们通体凝着深黑如夜的光泽,却不似墨色那般沉闷,反倒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柔光。这便是新野黑陶,一种看似朴素的器物,却将“土的厚重、火的热烈、人的匠心”糅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美。
这份惊艳的美,源于白河西岸独有的馈赠与世代匠人的坚守。新野黑陶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钞领先介绍,新野黑陶的制陶之土,取自上港乡岗北村地表层下的特殊细沙土,质地纯净无杂、细腻如膏,是保证坯体不变形、不开裂的根基。只是现在的土不好取了,要到几里外的运粮河古道里取。
钞领先说,成型环节最见匠人的功夫。传统的轮制成型是核心技艺,匠人端坐于陶轮前,双手轻按泥料,随着陶轮的匀速转动,指尖巧妙施力,或提拉或按压,原本浑圆的泥团渐渐显露出器物的雏形,可能是日常用的陶盆,也可能是供人赏玩的摆件。主坯成型后,匠人还要用手工细致添加耳、足等附件,每一道工序都需精准利落,确保与主坯浑然一体。待坯体初步晾干,便进入压光与雕刻阶段。压光时,匠人用光滑的鹅卵石或特制工具反复摩挲坯体表面,直至其泛起细腻的光泽;雕刻则依器物用途与设计,或刻出简单的弦纹,或雕琢繁复的花鸟、山水,线条流畅自然,尽显古朴意趣。
烧制环节是对黑陶制作经验与耐心的终极考验。自古以来,就是以麦秸为燃料,这种燃料燃烧温和,能让窑温缓慢攀升,更易掌控火候。窑火点燃后,需时刻守在窑边,通过观察烟色、倾听火声来判断窑温。温度过高,坯体易开裂变形;温度过低,陶土无法充分烧结,器物质地疏松。这份“看火”的技艺,无成文秘籍,全靠世代口传心授与自身的反复实践。当窑温达到最佳状态,器物烧结完成后,便进入关键的“封窑渗炭”环节。迅速封堵窑口,让窑内形成密闭环境,麦秸燃烧产生的炭气在高温下慢慢渗入陶体内部,与陶土中的成分发生反应。数日后待窑温自然冷却,打开窑门的瞬间,原本浅灰色的坯体已蜕变成深黑色,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将烟火的气息永久封存其中。
在钞领先的记忆里,童年的快乐与黑陶工艺紧密相连。那时的他总爱跟在长辈身后,看他们筛选泥土、转动陶轮,看窑火在暮色中跳动,闻着麦秸燃烧的淡淡烟火气。长大后,他毅然接过祖辈的窑火,成为当时新野最年轻的专业制陶匠人。起初,他烧制的多是陶盆、陶碗、花盆这类与百姓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器物,延续着黑陶“以实用为本”的传统。
随着人们对精神文化的需求日益增长,钞领先嗅到了黑陶技艺复兴的契机。他决心挖掘失传的高档黑陶烧制技艺,在坚守传统工艺的基础上大胆创新。他吸收现代瓷器制坯技艺的长处,对筛选泥土的精度、雕刻的技法进行优化;烧制时,他反复调整麦秸的用量、封窑的时机,始终保留“轮制成型”“麦秸烧窑”“封窑渗炭”等核心古法。无数个日夜,他守在窑边,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终于让失传半个世纪的高档黑陶艺术品重现。这些作品既有传统黑陶的古朴凝重,又融入现代审美,造型典雅,雕刻精细,黑釉莹润如墨,叩之声响清越,每一件都是“土与火的艺术,手与心的结晶”。
如今,在白河西岸,钞领先的黑陶窑火依旧旺盛。当游客走进他家,看着一块块普通的细沙土经多道工序变成精美的黑陶,听着他讲述每一道工艺背后的故事,便会明白,新野黑陶早已不是简单的器物,而是承载着地域文化、匠人精神与千年智慧的文化符号。那温润的黑釉里,映照着白河的流水,映照着汉桑城的文脉,更映照着一位非遗传承人为守护传统工艺所付出的赤诚与热爱。③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