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华悦
冬日的清晨,窗玻璃上凝着一层细碎的水汽。我握着粗陶杯,温热的茶香顺着指尖漫开,这是多年的养冬习惯——要在最冷的天,把暖意一寸寸焐进骨缝里。
阳光是冬日最金贵的滋养。九点多的光透过梧桐枝丫,在阳台铺出斑驳的暖意。把羊毛衫搭在竹架上晾晒,接着将竹椅搬到光里,自己坐进去,眯眼享受这难得的暖意。阳光穿过毛衣纤维,在背上烘出一片温热,连带着久坐办公室的酸胀都轻了几分。不远处的花盆里,蟹爪兰顶着泛红的花苞,在寒天里守着自己的花期,倒像是把冬阳的能量都攒进了花骨朵里。
厨房的砂锅里正炖着热汤,咕嘟咕嘟的声响里,肉的醇厚与萝卜的清甜渐渐交融。儿时的冬夜,祖父总在煤炉上炖着这样一锅汤,炉火映着他的皱纹,我们几个孩子围在炉边,等着祖父用搪瓷碗分汤,烫得直跺脚也舍不得放。那时不懂什么养生之道,只知这一碗热汤下肚,整个冬夜都不会冷了。
午后的时光适合慢下来。我在窗下铺了厚垫,把老猫抱到膝头,它立刻蜷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端来一盘炒黑芝麻,香得人鼻尖发痒,抓了一把慢慢嚼,芝麻的香混着阳光的暖,连书页间的文字都变得温润起来。
暮色降临时,泡脚桶里的水正冒着热气。加了些艾叶,水温控制在四十度左右,刚好没过脚踝。双脚浸入的瞬间,暖意顺着经络往上涌,我低头揉按涌泉穴,指尖传来微微的酸胀。窗外的风卷着枯叶作响,屋里却暖融融的,老猫趴在脚边打盹,砂锅里的汤还在保温,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窗上的冰花。
夜色渐深,我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洒在桌上,仿佛在酝酿着春的消息。原来养冬从不是刻意的进补,而是顺应时节的从容,是把冬阳晒进后背的慵懒,是砂锅里慢炖的温情。就像老一辈人常说的,冬是藏的季节,把自己养得暖了,藏得足了,等来春时,才能有满身的力气抽枝发芽。③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