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新野县第三批非遗名录公布,一项古老技艺——新野制笙,悄然登上榜单。
笙,中国最古老的吹管乐器,曾位列“八音”之首。
而新野,这个光武帝刘秀中兴汉朝的起点、三国争雄的烽火之地,竟将这份宫廷雅乐的记忆,小心翼翼地保存了千年。
(一)
新野古称“古穰”,汉代已是繁华之地。
光武帝刘秀起兵南阳,曾在此地屯兵,那段“车骑如云,旌旗蔽日”的岁月,笙箫鼓乐不绝于耳。
汉代画像石上,常有笙的身影——它不仅是宫廷雅乐的象征,更是礼乐文明的载体。
《诗经》有云:“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先秦时期,笙已从民间进入庙堂。到了汉代,它更成为礼乐制度的重要部分。
新野出土的汉代文物中,虽未见笙的实物(竹制乐器难存千年),但乐舞俑的姿态、壁画上的乐阵,无不透露出这片土地与音乐的深厚渊源。
三国的铁蹄踏过新野,张飞“一声吼断桥梁水倒流”的传说还在民间流传,可谁曾想,金戈铁马之下,竟有一缕笙音,穿过烽火,绵延不绝!
(二)
新野县城西北15公里,是王集镇,镇东南五里有村子,名曰南耿湾。
村民依河而居,民风淳朴。制笙艺人盛子太就住村南头一座农家院内。
他靠勤劳灵巧的双手,把大半辈子时光和精力都用在制笙事业上,默默传承着这一文化遗产。
新野制笙,讲究“材、艺、声”三绝。
选材是第一关。
笙斗需用豫南特有的棠梨木,木质细腻,共鸣性好。
笙苗则选自伏牛山南麓的紫竹,竹节匀称,壁厚适中,经3年自然阴干,方能定型不变。
最关键的簧片,传统用“响铜”——旧时铜钱、铜器熔化重铸,据说这般铜质“有记忆”,能“记住”最好的音色。
“17道工序,道道有讲究。”制笙传承人说,从开孔、定音到装簧、调律,全凭手感与耳感。
特别是“点簧”这道绝活——用蜂蜡将簧片固定在笙苗上,多一丝则音哑,少一缕则音飘,全在指尖分寸之间。
有趣的是,新野笙的音律体系暗合古制。它以“仲吕为宫”,恰是汉代乐律的遗存。
笙师们不懂乐理典籍,却凭口传心授,将古老的音高标准,一代代“吹”了下来。
(三)
笙在新野的传承,有一条清晰的“下沉”轨迹。
汉唐时期,它或是世家大族宴饮的雅玩;宋元以降,渐入民间礼俗。
明清时,新野笙已名声在外,成为豫西南婚丧嫁娶、节庆祭祀的“必备”。
谁家办事,没有一班子笙乐,便觉得少了气象。
最妙的是,新野笙与本土戏曲深度融合。
豫剧、曲剧、大调曲子,都离不开笙的“托腔”——它不抢戏,只在缝隙间游走,像水墨画的淡彩,衬得唱腔愈加饱满。
民间流传“无笙不成班”,笙师在戏班地位颇高,班主都得敬三分。
20世纪80年代,新野还有十几家制笙作坊,产品销往鄂北、陕南。
一位90岁的老人回忆:“那时节,学笙的娃娃多,家家有笙声。正月十五‘闹元宵’,几十把笙一起吹,声音能传三里地。”
(四)
一缕笙音如何不绝?
此次入选非遗名录,像一束光,照亮了这个角落。
新野县文化馆已着手抢救性记录——用高清摄像机拍下每道工序,用测音仪记录每种音色,建立“新野制笙数字档案”。
地方小学开设了“非遗体验课”,让孩子们摸摸笙管,听听那穿越千年的和声。
“笙,生也,象万物贯地而生。”东汉许慎在《说文解字》中如此诠释。
这截竹管中的天地,这份手工的温度,这段深植于新野历史肌理中的乐音,或许真能在新时代“贯地而生”……
当夜幕降临新野,汉桑城遗址静默,议事台石碑孤耸。
而某条小巷深处,一缕笙音幽幽飘出,不宏大,不激昂,却坚韧如丝,连接着这片土地的昨天、今天与明天。③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