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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南阳晚报

高山仰止

日期: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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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W8版:南都赋       上一篇    下一篇

水兵

2025年12月15日是二月河先生七周年忌日,晚上九点半,我正在洗澡,被一阵接一阵的手机铃声催叫,想着谁有啥急事,慌忙出来接电话。原来是卧龙区一位热爱二月河的老领导,在当天的南阳报纸上看到一篇怀念二月河先生的文章,问我为啥没写。我说,先生逝世几年,我已写了数篇怀念文章,凭我和先生的交往经历,已是“江郎才尽”了。若想再写,只能从他的作品中汲取营养,写些心得、领悟之类的感想了。他说,“很想看到你写的有关二月河、周同宾等南阳大家的文章,他们人去了,但精神气质在,仿佛仍在眼前。希望你多写写他们,解读他们的人品、情怀、文章。我们有感触怀念之情,但说不到位,更写不出来。”

我冒着热汗答应下来:好的,以后多写。

今年3月份,看到由著名编辑家周百义编辑、河南文艺出版社推出的《二月河文存》四卷本精装版,本想买一套,可到网上查查,一套定价369元,还没有折扣,几次犹豫没有买。一通电话后,12月16日,我在网上下了订单,把今年过年准备买大衣的款换成了两套《二月河文存》,一套阅读精装版,一套毛边钤印收藏版。

为什么一定要买这套文存?一是喜欢先生的文字,二是这是先生皇皇500多万字“帝王系列”之外最完整的文字(不少文字是先生电脑中存储首次发表的),更真实,更锐利,更全面。

正如周百义在接受《中华读书报》记者采访时所说:

首先,在我的印象中,二月河是一个“天才”。过去编辑他的作品,虽然字斟句酌时也常有天风海雨般的印象冲击,但太拘泥于细部,却少了宏观的审视。这一次我系统阅读了编入《二月河文存》中的所有作品,并且再一次重温了他所有历史小说,我觉得二月河的作品,正如评论家所说,“要什么有什么”,完全可以称之为一部清代社会的百科全书。他的小说那种宏大的史诗结构,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众多血肉丰满、性格各异的人物,让人似乎有身临其境的历史文化氛围。作品内在的忧郁、深沉的悲剧色彩,犹如一座巨大的文化宝库。用评论家卫建林、丁临一的话说,他的作品可以称得上是“五四以来最为优秀的长篇历史小说之一”。

试想,一个只有高中毕业文凭的转业军人,如果不是他的天赋志气,勤奋毅力,怎么可能构建出如此宏大的艺术殿堂。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二月河如此勤奋的动因是什么,那就是“孤愤”。他当过兵,做过文员,看透了社会“沟壑”,他不甘于命运的摆布,当新时期的东风吹来时,他拿起笔,用文学创作的实力和高峰来证明自己的人生价值。

《文存》中有多篇创作谈,交代了创作“落霞三部曲”的初衷与动机。

《文存》中还有两篇过去未曾结集的文章给人印象深刻。一篇是1992年发表在《西北军事文学》上的散文诗《勿忘我》。这篇文章写一对青年男女军人当年曾经互相爱慕,但由于环境所迫,只好忍痛分手,若干年后在一个火车站意外相逢……欲说还休的无尽惆怅,诗情画意中流露出的淡淡哀伤,让我对那个外形粗犷的军人二月河丰富的内心世界有了新的认识。另一篇是他逝世前一年写的随笔《静夜思》。文章真实记录了他对于孤独与死亡的理解。“拿起笔,老子天下第一!”在这些文字中,我们更能理解叱咤文坛的“帝王作家”的大气魄,及一个大作家在生命最后历程中的清醒与孤愤。

二月河以其通透的历史观和人生感悟,实写历史皇帝,暗喻社会、人性冷暖。他为南阳争了荣誉、扩了影响、添了色彩,让南阳的知名度走出盆地,跨向海内外,更让南阳人的优秀品格跃然纸上,光耀天下。二月河用文字抒写着南阳,用哲思提醒着南阳,用智慧讴歌着南阳、造福着南阳。一句“我生在昔阳,长在洛阳,死在南阳”,为南阳的宜居可爱定格;一句“我看白河比西湖美”,让白河媲美西子;一句“把诸葛亮给谁,当看历史考古,不是谁有钱谁能主宰”,把混淆视听的造假者置于无妄之中。

二月河以聪明才智成为南阳的代言人和形象大使,“凡有井水处就有人读二月河”,当是一道多么亮丽的风景和形象宣传!

这就是二月河,南阳文坛和“南阳作家群”的一座高峰。

所以,我要买,因为阅读的过程即是怀念复活和先生交往的过程。

再说南阳另一位文坛大家周同宾先生。

周同宾和二月河是南阳文坛共知的知交好友,周生于1941年,凌(凌解放,笔名二月河)生于1945年,周先凌而生,凌先周而去,两人四岁之差互谦称兄,是友谊和相互尊重的佳话。

生前,他(周)为他(凌)文字词语把关,他(凌)为他(周)工作生活操心,文心互通,文韵相交,思想碰撞,友谊添色,有时到了几日不见如隔三秋之境。你电话约我,我踏车而去,你赠我书辞,我馈你画作,互来互往,其情其意可与古人俞平伯与钟子期相比拟。

记得告别二月河时,周同宾一改往日的慢悠悠、轻飘飘,急匆匆拉着我的手迅疾上车,提前在凌先生遗体前默默拱手作揖,深深鞠躬。老泪在他清癯消瘦的面庞上流下……他俩不但谈文学,也谈人生和内心深处的悄悄话。

有记者抢抓周同宾的吊唁镜头,问二月河先生去世,周先生想说什么?周答:“解放走了,太可惜了,太可惜了,他不该这么早走……”

周同宾2021年7月1日病逝于南阳,转瞬即是五周年。他是一级作家、河南省德艺双馨艺术家、首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他一生致力于散文创作,尤其是乡土散文创作,为当代乡土散文创作作出了重大贡献,独特的创作风格和个性已成为宝贵的文学遗产,人物和作品已进入当代文学史。

他一生低调谦逊、温文尔雅,到了老年甚至显得有些木讷。但实际上他天资聪慧、学养深厚,能背《诗经》《楚辞》《古文观止》和唐宋诗词,四大名著烂熟于心,对《红楼梦》有独到研究。书稿、论文中引用的史料词句,能随口说出出处和出版年代。他不但精通文学,琴棋书画也有涉猎,有的甚至很熟稔。年轻时学的英语,中年后仍能与外国人对话交流。其横溢的才华和深厚的学识被自己一生精雕细琢的文学成就所遮蔽。

周同宾是专注散文创作的大家,在全国百余家报刊发表散文作品上千篇,出版著作20余部300多万字,先后获得各种奖项40余项。其中,“鲁奖”作品《皇天后土—99个农民说人生》,为“沉默的大多数”代言,替普通农民立言作传,被称为中原农耕文明史诗和“农耕文明的文字活化石”。1998年8月14日,中央电视台播出《周同宾与〈皇天后土〉》专题节目,影响巨大。

著名作家彭学明在评述中原散文时,曾指出,“中原散文比河南散文更具有广泛性和代表性,在某种意义上,中原散文代表了中华散文的风貌与风骨、前世与今生。”“周同宾的散文有一种巨大的民本关怀和土地情结,他的所有散文几乎都没有离开过南阳那片土地的人和事,他的《皇天后土—99个农民说人生》《一个人的编年史》《乡关回望》等系列文章,是一个中原之子对中原大地上的人和物的杜鹃啼血一样的吟唱和呼喊,历史的纵深感、沧桑感和现实的通透感、悲悯感,组成一根一根粗粝而坚韧的线条和一抹抹细腻而质朴的颜色,为大地母亲塑像,为中原故地立传,深沉、凝重、厚朴。”

像土地的朴实一样,周同宾一生都在追求作品的“真”。“周同宾采用农民语言写农民,放弃知识者在语言上的优越感,实际上也意味着放弃知识分子叙事中根深蒂固的自我意识,这一点最需要勇气,也最显示水平。”

他不像南阳有些小诗人小作家,写几首小诗小文就想“嘴”说天下,有一点权力就想独霸一方,文学的情怀和爱只以“小我”而飞扬。

周同宾以独特的乡土散文还原了历史骨架上黎民苍生的境遇,一个个小百姓的生与死、爱与恨、乐与忧、喜与惧,都是他书写的真情和底色。正是怀着这种与家乡农民同呼吸共命运的强烈责任感和深沉的历史忧患,他为数千年来沉默的芸芸众生立言,为耕耘大地的农民立传,为传承数千年的农耕文明写下史诗,并成为当代人记忆怀念乡村的“文化乡愁”。

唐代大诗人李白来南阳时曾写下《南都行》,“此地多英豪,邈然不可攀”。当代南阳作家则以文学的整体实力,树起了“南阳作家群”这一独特的文学地理标志,赢得了广泛声誉,成为南阳一张有内涵有质地有力量的文化名片。

薪火相传,高山仰止,我辈,当自强,应努力。③5

水兵,本名乔海军,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散文学会理事,河南省文学艺术成果奖、《莽原》文学奖、《奔流》文学奖获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