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平
我养鸟,纯属意外,只是因为我养花。
那些花花草草可都是我的心头肉啊。把它们安置在室内,担心光照不足,生长不好;放到室外,虽能自由呼吸,快乐成长,却屡遭群鸟袭击。
其实,也不是啥奇珍异鸟,多数是斑鸠,也有麻雀和喜鹊,它们爱在花盆里乱刨觅食。因为我用淘米水浇花,里面有米粒。冬季鸟觅食困难,它们便成群结队飞来我家,不但把花盆刨得乱七八糟,还啄食花草新发的嫩芽,弄得阳台一片狼藉、花草伤痕累累,我的心都碎了!然而,每当和这些精灵四目相对,我的心瞬间又软了。实不忍驱赶,思来想去,我决定:把它们养起来!
我在阳台上放了一个大盘子,每天投放小米。起初几天,来食的斑鸠不多。慢慢地,斑鸠尝到甜头,每天都像组团赴宴。同时,还吸引来一群麻雀。只是,丛林法则,优胜劣汰,麻雀从没有“上桌”的机会,只能在护栏下邻居的遮阳棚上捡食,那是斑鸠抢食啄得太快太猛,溅撒下去的一星半点。如此嘴角余食,对麻雀来说,也是盛宴啊!有次,我在午休,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细碎而规律,我以为下雨了,连忙起来关窗。结果走到窗前一看,是一群麻雀啄食正欢。小脑袋敏捷地一伸一缩,叮叮咚咚,像是在弹钢琴。我聆听着它们的演奏,心里暖暖的,眼里热热的。
自此以后,斑鸠每天成群结队地盘旋在阳台上。它们通体麻灰色,脖颈上有一圈黑白相间的羽毛,像围着一条花围脖,俊俏极了。有的斑鸠饱餐后振翅高飞,去跟云彩约会;有的斑鸠饱餐后立在窗外的桂花树上,用嘴巴梳理羽毛;有的斑鸠饱餐后蹲在护栏上,惬意地打盹晒太阳,周身的羽毛被阳光烘烤得蓬松暄软,像一只毛绒球,真想上手撸一把啊!有的斑鸠属实淘气可恨,它饱餐后霸道地卧在盘里,像孵蛋一样,整个身子罩在盘上,强占着不让其他斑鸠来吃。那一刻,我真想逮住它,剁剁炖了。然而,跟它对视时,它轱辘乱转的绿豆眼让我的心瞬间化了,怒气全消,连轰走它的勇气都没有了。罢了罢了,谁会抢谁多吃,也算锻炼它们的野性吧!
投喂这些鸟后,每天我一有闲空就站在阳台上观察它们的一举一动,平淡的生活也因为它们的参与妙趣横生。一次,我看到一只斑鸠“嗒嗒嗒”啄食正欢,另一只斑鸠立在旁边的塑料筐上,像是为畅享美食的斑鸠站岗放哨,温馨极了。偶尔,埋头叨食的斑鸠也会鬼鬼祟祟地睨一眼站岗的斑鸠。是眉目传情吧?我心里一暖,猜想它们是一对夫妻。然而,几分钟后,我的猜想被啪啪打脸。那只一直立在旁边巴巴观望的斑鸠犹犹豫豫,跃跃欲试好几次后,终于俯冲向食盘。可是,还没吃到嘴里,就被正在啄食的斑鸠一通攻击。瞬间,两只斑鸠展开激烈格斗,它们上下翻飞,互相拍打撕咬,食盘也被踢翻,叨落的羽毛在空中飘舞。这一刻,我好像懂得什么叫“鸟为食亡”了。
为让更多在隆冬觅食困难的鸟儿都能乘兴而来、满意而归,我增加了投喂次数。只要空盘,我就立马为它们续上口粮。小米、玉米糁、芝麻、粥米,轮换着喂。一天下午,有只斑鸠用单足笨拙地在护栏上蹦跳许久,才怯生生地停留在盘边啄食。而且,叨食两下,就要抬头左顾右盼,警惕性极高。我躲在窗帘后面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右爪严重残疾的斑鸠。那是怎样的一只右爪啊!整个趾爪蜷缩在一起,无力地吊在脚踝下,天知道它经历过怎样的灾难!所幸它还活着,所幸它只是废了一只脚,所幸它还能靠翅膀在蓝天翱翔。
偶尔,我也会忘记投喂。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斑鸠就会在我浇花时,故意在我眼前盘旋,或站在离我很近的护栏上,歪着头紧紧盯着我,眼神既愤怒又委屈,仿佛在说:“嗨!就记得你的花,我的饭呢?”这可怜又谄媚的眼神杀,让我立马放下喷壶,小跑着去喂它们。这群斑鸠被我养得胆大包天,“人来鸟不惊”是它们的基本气质。
“二月湖水清,家家春鸟鸣。”眨眼间,我和群鸟其乐融融共处一个屋檐下半年了。春暖花开,鸟儿又能在广阔的大自然觅到食物了。渐渐地,它们飞来少了,我也逐渐减少了投喂,直到五月初,彻底停止投喂。它们是属于天地的精灵,回归大自然,让它们保持自然生存的本领,才是对它们最深沉的爱。
鸟若归来,我便欢喜;鸟若远飞,我便祝福。③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