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红梅
清晨五点,窗外还是一片漆黑。王大爷开始起床了,昨晚已经装好的菜正等着他去卖呢。老伴儿不放心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收钱码带没有?”他嘿嘿一笑,看看脖子里挂着的收钱码,一边是蓝白相间的支付宝码,像蔚蓝的天空中镶嵌着几朵悠闲的白云;一边是绿色的微信码,像郁郁葱葱的森林,高高低低地随风摇曳,似有清脆鸟鸣伴着潺潺水声在他耳边回响。
“忘不了,没有收钱码怎么卖菜?”他嘟囔着。
老伴儿索性披一件衣服坐起来了:“你还说呢,老犟筋,是谁说收钱码是年轻人用的,自己坚决不用来着?”
王大爷摩挲着自己的收钱码,很光滑,就像他顺滑的心。他对老伴儿说:“揭人不揭短,你倒好!”
一年多前,他还没有这个神奇的收钱码。老伴儿劝他说:“准备个收钱码,现在人们都不带现金。”他直着嗓子说:“不用,这是年轻人的玩意儿,我才不用呢!”那天,他的菜摊前,一个头发花白的妇女蹲下身子挑好菜,装进兜里,王大爷心想:这个岁数了,肯定是个带现金的。她直起腰,手插进了口袋。王大爷的心咚咚直跳:可千万别问收钱码。谁知,她掏出来个新手机,看着他问:“收钱码在哪?”王大爷心虚地说:“我没有收钱码,你没有现金吗?”她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把水灵灵的菜又一一放回摊位,叹了一口气说:“起初,我不会用手机支付,孩子们说我落伍了,他们为我买了智能手机之后,我就没有用过现金了,都是扫码的,这样方便。”她回头看了看菜摊,摇摇头,心疼地说:“多好的菜,买不成,太可惜了。你也备个收钱码吧,这样我还来买你的菜。”王大爷的心咯噔一下,仿佛沉到了谷底,他每天都要经历好多次这样的浮沉。他自言自语:“看来没这玩意儿不行啊,到手的生意都跑了,要不我也弄个?”
他回到家,对老伴儿说:“我也要弄个收钱码。”老伴儿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可算是开窍了,让闺女给你弄。”女儿为他买了个智能手机,很快就为他办齐了收钱码牌子,一边是支付宝码,一边是微信码,还用红线串好,挂在车把上。
东边天际的几朵流云渐渐染上粉红的淡妆,王大爷的小菜摊前围了一堆人,他帮着顾客挑菜、称重,智能手机不停地高叫,“支付宝收款5元”“微信收款3元”。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日头渐渐爬高,暖阳洒在王大爷的菜摊和收钱码上,蓝白与翠绿的色块在阳光下格外鲜亮。老伴儿提着早饭寻来,见他空了的菜筐和眉眼间的舒展,打趣道:“现在不嫌弃这是年轻人的玩意儿了?”王大爷嘿嘿笑着,把手机揣进贴身口袋,像是揣着满当当的幸福。
收拾好摊子,他推着车往家走,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收钱提示音。原来啊,时代的便利从不是年轻人的专属,只要愿意试着迈出一步,老日子里也能生出新欢喜。③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