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01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南阳晚报

把听书当日子过

日期:06-27
字号:
版面:第W8版:星光       上一篇    下一篇

宋长宽

三月三,葫芦南瓜一齐钻。这时节小麦拔节,油菜花晃眼,瓜果菜蔬种子已经下地,天蓝得辽远。赊店古镇,早早操持,盛大的书会登场了。

每年的赊店书会都很热闹,八方艺人、曲艺名家携器纷至,酒香小镇人流摩肩接踵,街衢里巷弦鼓声韵涨耳。清晨,随着太阳初升,十音响起,潮起潮落,直至夜阑荼蘼。古镇里,民俗活动相随相伴,道台游街、狮子、旱船、独角兽、抛绣球、水上娶亲你来我往,腾喧惹眼。

赊店书会是社旗人的大事。农人们都放下劳作,涌入小镇。姑娘媳妇换了新衣,照过新镜,个个水洗了一般,赶书会,像是要参加关乎一生幸福的重大典礼。爷爷奶奶小提兜里装上鸡蛋,搬上小凳,晃悠悠地,像早知道哪位艺人唱哪腔曲子,坐在哪里,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书会上,各色人等,贫穷的、富贵的,官民同肩,现世安好。这时刻,好像农民们听着书会,一年的收成稳了,商人们听着书会,一年的利润红了。书会的曲子催开了人们的笑脸,书会的老腔慰藉着人们的心田。天上人间,海晏河清。

赊店书会年代久远,东汉便有曲艺萌芽,清音简板。明清时期,赊店水旱码头,万里茶道中枢,经济十分发达,镇内戏楼茶社林立,民间戏剧、社火异常活跃,好像每天都有庆事。南北曲艺、不同形制,亦在这里擂台比彩,吸纳融合,逐渐形成了赊店曲艺的特色。赊店人赏曲品音,喜形于色,沉浸之中,渐成日常。赊店人说话,时不时就会来上一句“此事暂且不表,单说说那天”……或是“您吃着茶点,嗑着瓜子,老嫂子啊,听我把这事儿言”……赊店人谈婚论嫁、劝解闹气的人家都会顺嘴拎出鼓曲中的段子。赊店人说书,古镇有,乡下村村有,以天为幕,以地为台,那三弦书、脚板书、鼓儿哼呀,直说得三月桃花开,五月杏儿黄,冬雪片片又春忙。

明清时期,赊店书会已成型,有三百余年历史。至今天,古镇的曲艺团队及民间艺人,总总三百有零,曲种十余个,传统的本头有《说唐》《杨八姐游春》《三国》《水浒》《岳飞传》《杨家将》《七侠五义》《小五义》等。我小时候最爱听的是脚板书和鼓儿哼,脚板书是说书人面前放一张桌子,置一块惊堂木,桌腿上绑一根棍子,上用绳子缠两块竹板,下绑在说书人的脚上。说书人怀报板胡,惊堂木一响,高声叫道:“天也不早啦!人也不少啦!诸位明公,各位先生,稳坐两旁,不要吭声,听我这吐字不清、道字不明,破喉咙、烂嗓子,为您慢慢地道来!未曾开言一声问,再请诸位众明公:想听文的《包公案》,爱听武的《杨家兵》,半文半武《双掉印》,苦辣酸甜《老红灯》。”接着,白一首《西江月》或打油诗,称为定场诗。口白道过,正书开讲,听书人黑压压的一片,寂静无声。鼓儿哼更是简单,一个凳子,一架小鼓,左手执两个犁铧片即成。本头书短则六七天,长则半月至月余。那年冬天,我表哥在我村牛屋院说鼓儿哼,晚饭后,夜已黑透,牛屋院内仅说书人的桌前放一盏忽明忽暗的小煤油灯,我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前排,等书开场。我像木偶一样,望着说书人,听书到夜阑书罢,方回过神来,两只小脚好像比平时大了一套,麻得不能动弹,大人背我回家,两只鞋子掉了也毫无知觉。

赊店古镇的书会热烈繁闹,可沉浸其中,又是安详简静。说书人的声音那样平实,像乡下的货郎担卖针卖线,像遍地的高粱沉实远阔,声音里透着平民的喜怒哀乐、柴米油盐。尽管岳飞抗金、展昭侠义,英雄炳然,又都那么民俗味十足,似乎滚滚红尘原就是这个样子。我听书会,那起腔的悠远,鼓声的清丽,犁铧片的叮咚,都能让我进入冥想,好像古镇的青砖灰瓦、庙宇楼阁、民间社火、背阁抬阁都在其中。近几年来,赊店书会,刘兰芳来了,范军来了,白军选来了,胡希华回来了,很多曲艺名家齐聚赊店,赊店人说,曲韵悠扬,大地焕彩。又说,一朝唱腔起,千年古镇春。赊店书会的民俗化,它在赊店人心中的崇敬,让赊店人感受着时代的变化、人世的清欢,让各地的游客在书会中融入赊店,流连忘返。③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