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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4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南阳晚报

父亲的肩膀

日期: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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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W7版:星光       上一篇    下一篇

张全武

我们兄妹六人,在那大集体的60年代是有名的“缺粮户”,一年分得的粮食连半年都不够吃,全靠野菜、干红薯叶、干萝卜叶、芝麻叶补充,我家当时的穷是现在人难以想象的!但父亲毅然要供我们兄妹读书。他常说:“自古是穷不离猪,富不离书,咱穷要养猪,也要供你们读书,没知识没文化就永远穷。”现在想来,一个文盲父亲在那个时代居然就懂得知识就是财富、知识改变命运,实在难得!

父亲养了一头母猪,靠一年下两窝猪崽卖钱供我们读书。那年代粮食人尚不够吃,猪就别想了,饲料就是野草、树叶、草根、腐烂的红薯。为打猪草,父亲肩膀上一年四季扛着一把挂着撮箕的铁锹,就连春节走亲戚也没放下过。每天天不亮,生产队上工的钟没敲他就出门了,晚上看不见人影才回家。走时撮箕是空的,一天三次回来都是满满的野草。大集体时代上下工都是有时间的,这些劳动全是在工外完成。冬天没了野草、树叶,父亲就跑遍方圆几公里的旧红薯地,捡腐烂的红薯、挖草根养猪……一年四季从未见他闲着过。

我家的房子在“大炼钢铁”时被拆了,一直寄宿在邻居家的两间草棚里。家里没钱买砖,为了有个自己的家,父亲作出了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决定:用泥块和草砌墙盖房。村边有条小河,河里的水草和淤泥结在一起,父亲就用铁锹将泥草切成块,从距家二百米左右的河里用箩筐挑回来砌墙。天不亮父亲就去挑,晚上有月亮,他能挑到两三点;下雨了不上工,他打着赤脚去挑。生产队上工半晌休息,他又去打猪草。历时近一年,钩担压断了六七根,箩筐用坏了二十多对,挑了三千多担,行程一万多里,终于砌起了三间房子的墙体,盖起了房子。父亲的双肩磨出了厚厚的老茧,不到五十岁的人背驼了,苍老得满脸皱纹。邻居夸父亲用肩膀挑起三间房,十里八乡没前例。

搬进新家的那天晚上,父亲打了半斤酒,炒了个白菜和萝卜丝,他喝了几盅酒,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说:“娃儿们记住,立身靠自己,只要能吃苦、正经干,啥东西都会有的。”父亲的话至今还常在我耳边响起。

记得是1966年,生产队派人去平顶山拉煤,条件是:一人一去一回,七天工分,拉700斤煤每天补助一斤粮食,拉1000斤补助一斤半(有半斤白面)。大多数人不愿去,父亲自告奋勇前去。母亲劝说不让他去,路程太远了,咋能吃得消。他叹口气:不是想给娃儿们挣点好吃的!当时的架子车篷是用旧牛车改制的,光车架就有300多斤。父亲临走时装了一布袋红薯干。六天就回来了,拉了一千斤煤。当时又没有牲畜帮助,全靠人力,往返七百多里,真不敢想父亲是怎么拉回来的。带去的红薯干吃完了,细粮一点没动带了回来,烙了个大饼,我们兄妹像过年似的,狼吞虎咽地吃着香喷喷的饼,拍着手嬉闹,可父亲双脚打的泡已溃烂,双肩被车攀绳勒得黑紫黑紫。看着我们那个高兴劲儿,父亲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像脚和肩膀一点儿都不疼!

父亲用肩膀挑起房子,挑起了一个家,挑起了一个父亲对子女的疼爱!改革开放后,日子好起来了,我也参加了工作,可父亲却因积劳成疾病倒了。我每次回家看他,不到半个钟头他就催我走:“娃儿啊,吃公家饭,得好好为公家干事,别耽误了,我这病没事。”

父亲走了,我只有懊悔,为什么不能在闲暇时,回家陪父亲聊聊天、吃个饭,给他洗洗脚、揉揉肩?但愿父母健在的子女们常回家看看,尽尽孝道,父母一生不容易,别像我,事后孝,憾终生!③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