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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南阳晚报

永不凋落的诗魂

日期: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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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W8版:星光       上一篇    下一篇

于杭

10月12日,一个近30℃高温的周末,社交媒体上突然传来大洋彼岸著名华人诗人痖弦先生逝世的消息,令人不觉心头一寒,一种铺天盖地落叶缤纷的秋意霎时袭来。“落叶完成了最后的颤抖。”先生的离世,是一个诗人的灵魂向这个世界作最后的告别,也是一个海外游子开始以另一种方式回归他永远热恋的故土大地。

痖弦先生在华人诗坛中享有盛誉,被尊为“痖公”。他本名王庆麟,1932年出生于南阳县杨庄营东庄村(今属卧龙区陆营镇),南阳解放前夕被裹挟去台湾。上世纪50年代初,19岁的痖弦即开始在台湾发表诗作。他是华文世界刊龄最长的诗刊《创世纪》三位元老之一,并和洛夫、张默三人成立“创世纪”诗社,被称为诗坛“铁三角”。

其实,就诗歌数量来说,痖弦的作品并不是很多,但他的代表作《深渊》《盐》《红玉米》《秋歌,给暖暖》等,却成了华文诗歌的经典之作,被海峡两岸的读者广为传诵。可惜的是,先生后来可能因为《联合报》的编辑业务等原因,在1964年后几乎不再写诗了,给华人诗坛留下了不小的遗憾。

诗界学者认为,“痖弦最可贵的地方就是,他几乎每一首诗都是完整独立的一个作品。他有自己独特的语言世界,这个世界,既呼应了历史的纵深,又面对了时代的广阔”。所以他又被称为“最具现代意识兼有中国传统的中国现代主义诗人”。如今,随着他的悄然离去,只有他的诗歌仍在回应着人们的评判,但再高大的按语也无法充分表达诗人内心充盈的诗意。

作为曾与痖弦先生有“一日之交”的故乡人,姑且放下先生那些耳熟能详的诗歌不论,但就其代表性的“观点”而言,便可见其诗人性格独特的一面,也可感知其诗心与诗魂的魅力。

痖弦先生在上世纪90年代之后曾多次回到故乡南阳,他接受媒体采访时多次讲到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观点,“我的诗歌的创作有两个源泉,一个是母亲,另一个是故乡”。而这对于其他文学作者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也许是先生离乡太久太远之故,思乡之情自然更甚更切。他把两个女儿的小名唤作“大米”和“小豆”,以家乡黑土地上常见的两种作物来给女儿命名,寄托了他深切的思乡之情。他还在上世纪90年代初第一次回故乡南阳时,带走了他童年时期母亲用过的一块裂了纹的捶布石,放在侨居的温哥华的院子里,“每天都要看上几眼”。并叮嘱女儿在他百年之后,要让这块来自家乡、母亲的石头陪着自己的骨灰入土。

先生还有一句经典之语,“一日诗人,一世诗人”。也许这正是先生诗心本真的流露,也是其诗不在多而在于精的内因。人生苦短,譬如朝露。而今先生虽以九十二岁高龄作别人世,却留下一颗诗魂长存世间。正应了他那句“诗,是世界唯一可以对抗时间的东西”,而对于他来说,可以对抗时间的还有那颗不灭的诗魂。

而我与痖公交往的“一日之缘”,却要追溯到2013年五一期间。先生那年从大洋彼岸再度归来,主要是应约拍一部反映台湾文化的纪录片《他们在岛屿写作》。5月1日的午餐,是南阳籍著名作家秦俊先生亲自张罗的,安排在南航大厦顶楼的”知青餐厅”,上的几乎全是南阳人的家常便饭,蒸红薯、锅盔馍、芝麻叶面条……痖弦先生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用家乡话讲起他当年的记忆。那年先生已八十高龄,但看上去神采奕奕,鹤发酡颜,笑容可掬,谈笑间尽是地道风趣的南阳话,甚至几十年前南阳县地道的“拍瞎话儿”,他讲起来都是原汁原味、绘声绘色,令人感念家乡对他的烙印并不因为时间、空间的隔离而淡漠,仿佛一个邻家阿翁席地而坐话家常。这些画面时隔11年之久,今天回想起来仍是历历在目,清晰如昨,给人无尽的缅怀与忆念。

也就是那次的回乡之行,他又去了赊店访古,去解放路看旧房子,去府衙听戏,记得还亲自上台唱了几句豫剧……也就是在那一天分别时,他惊异于我对于他某些诗句的熟悉,挥笔在我递给他签名的笔记本上写下了“诗是海蓝给自己看”的留言。这充满诗意的句子,又何尝不是他的诗心自然流露呢?

当年我曾以《诗是海,蓝给自己看》为题,写下了对先生的敬慕,而今先生在大洋彼岸安然离世,我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笔墨表达缅怀与纪念,唯有在默诵他的诗作中黯然神伤。所幸,他的诗心诗魂还在故乡的土地上盘桓,他留下的诗歌还在与时间对抗。③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