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俊珂
小满时节，布谷鸟就飞来了。它的叫声如同天籁，穿透了乡村的宁静，唤醒了沉睡的大地。那声音，悠扬而深远，仿佛是大自然的闹钟，宣告着新一轮生命的轮回。 布谷鸟比鸽子小一点，羽毛灰灰的，肚子上布满了横斑；嘴巴尖尖的，眼睛像黑豆一样圆圆的，机灵又好看。我喜欢它，小时候一放学，就背着书包，坐在田埂上听它叫。 我老家在豫西南地区，每到这个时节，一望无垠的麦浪随风起伏，煞是壮观，乡亲们的脸上也荡漾起富足的笑意。然而，在我幼年里，只看到了大人们起五更割麦子的辛苦。明晃晃的镰刀是父辈们在拂晓之前分别磨好的。那时，月亮还没有落下去，天空仍旧蒙着一层深沉的蓝，黢黑的农家院子里，父辈们很费力气地在磨刀石上来回磨镰刀。中途，还用手指弹一下刀刃，感觉够锋利才磨另一把。他们右手握着镰刀把，左手轻轻地按压着镰刀，还要往刀口洒一些水，一道道浑浊的铁锈水沿着磨刀石流淌到地上。这种声音，年复一年地响起…… 收割麦子，早了籽粒不够饱满，晚了麦粒容易掉进田里。那时候收割麦子没有机械化，一把一把割下来，再一捆捆系紧，压瓷实，全部由人用牛车拉到麦场里。经过来回翻晒，再赶着老黄牛，拉着石磙子，一圈一圈碾压。不管天多热、人多累，都要马不停蹄地劳作，只怕遇到雷雨，麦子发霉、出芽。 我记忆中那些有布谷鸟相伴的日子里，恬静的“布谷，布谷”声总是悠扬地在村庄上空响着，俨然是最动听的旋律。 布谷鸟的歌声，有时清脆悦耳，如同琴弦上跳跃的音符；有时低沉浑厚，就像大提琴的深沉吟唱；有时又像狂风骤雨，猛烈地冲击着耳膜。那种变化多端的旋律，让人不禁为之陶醉。 布谷鸟的叫声，不仅是一种自然的声响，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生活的象征，预示着忙碌季节的到来。 每每听到布谷鸟的叫声，我就会想起儿时老家割麦的场景。那是一幅幅生龙活虎的画面，金色的麦浪在田野里翻滚，仿佛一片金色的海洋，波涛汹涌，无边无际。金黄的麦穗笑弯了腰，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熠熠生辉。 到了麦收时节，我经常徘徊于乡间小路，大片大片的麦田，在微风里泛起波浪，成熟的麦穗弯下高昂的头，用淡淡的麦香纠缠着锋利的麦芒；低空翱翔的布谷鸟，一边唱着歌，一边探望着遍地金黄。 而今，收割麦子早已看不到镰刀霍霍了。布谷鸟照样飞来，一声一声，清脆地鸣叫着，像是在给远方涌来的机手们唱赞歌。庄稼地里，戴着墨镜的女老板很潇洒，农家人笑眯眯地把麦子轻松装进大卡车里，扫码结账，省心又快活。那摩登女郎，嘴里还不住有节奏地哼着刀郎的《花妖》。 放眼望去，阳光洒在金灿灿的麦田上，一排排红色收割机穿梭其间，宛如流动的中国红，充满了无限生机与活力；成垄成行的麦田里，到处都是新型收割机在轰鸣，麦客们驾驶着先进机械，在麦田中穿梭疾行，来回转弯，像在弹奏一首欢快的田园交响曲。那轰隆隆的奏鸣曲，震撼着大地，也震撼着我的心灵。我再也看不到过去那种农民伯伯们挥舞着镰刀，割下一束束金黄麦穗的情景了，他们脸上洋溢着的丰收喜悦，重新绽放在新时代农民的脸上。孩子们在田野里嬉戏玩耍，有的追逐着蝴蝶，有的捕捉着蜻蜓，尽情享受着大自然的恩赐，欢笑声与布谷鸟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美妙的乐章。 麦收，是一年最忙碌的时候。看着一望无际的麦田，微风吹起金波翻滚，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我仿佛看到了那一缸缸的小麦、热气腾腾的白馒头、飘着油葱花的面疙瘩汤……③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