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芳
三月的风吹开了满树鲜花，春天的雨催发了柳树的新芽。风和雨熨平了地上的皱纹，惊醒了蛰虫，唤醒了小草。此时，你的双眼可能被鲜花迷着，不能自拔，倘使你利用眨眼工夫，向那绿树上瞥一下，就不难发现柳树上绽满的新芽。它们在初春柔和的阳光下，在绵绵的细雨中，在暖暖的春风里，像温柔的少女露出害羞的笑容，悄无声息地由微黄的嫩芽出脱成葱绿的细眉。千万条绿色的丝绦在微风中摇曳，在细雨中轻舞，似乎在向人们招手，报告春天的到来。袅袅婷婷，如烟如雾，撩起了人们无限的遐思。
家乡的树很多，以柳树为最。河岸、沟沿、水塘边，只要有水的地方，都长着葱郁的柳树。春天里，只要截下一小段柳枝，插在泥土里，要不了多久，就会长出葱绿的芽叶，一年就成了小树，五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柳花长成了柳椹，柳椹干了成了柳絮，这就是柳树的种子。柳絮如漫天飞舞的雪花，落到有水的地方，就在土壤里生根发芽。它们随遇而安，显示出极强的生命力。
柳树全身是宝，柳尖可以入药，既可利尿消肿，又可以抗菌消炎。嫩嫩的柳尖，类似野菜，可拌面做成蒸菜，用蒜泥麻油凉拌，是餐桌上的美味。清明节的早晨，天刚蒙蒙亮，母亲就会剪下很多带有露水的柳枝，摘下嫩叶，清洗干净，在锅里炒干或稍蒸晾干，装在干净通气的布袋儿里存放起来，以备家用。
柳条是孩子们的玩物。他们用柳条编成帽子，戴在头上。剪一段柳枝拧动枝皮，抽出中间的枝干，就成了柳筒，将一端老皮刮去，留下白白的内皮，一个小喇叭儿就做好了，吹起来“嘟嘟”响。人们用去掉皮的柳条变成筛子、馍筐，用鸡蛋粗的柳枝做成小椅，碗口粗的树干做成井盘。据说柳树是最耐腐蚀的树木，放在水底不会腐朽，而且越来越结实，还不会使水变味。
这个时节，我抽空坐在河边赏柳。看那从柳树上垂下的柔韧枝条，像女子披肩的长发，倒映在清澈明净的水面上，将河水染成绿色；又像绿色的瀑布，泻在水中，冲起一堆堆浪花，河水成了绿潭。垂柳撩动着青绿的水面，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小鱼一群群游来，欢快地与柳条嬉戏。天下起了雨，温柔的雨滴洒在柳叶上，给柳叶涂上了一层凝脂，柳叶更加丰润多彩了，柳条也更加楚楚动人了。缭绕的雨雾与簇簇柳条拥抱在一起，依偎着，亲昵着，私语着。一阵微风吹过，烟雾被风吹散，而柳条似乎并不介意，继续舞着，也许它们明白，前路还有知己。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一个男孩的朗诵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扭头一看，一个小学生模样的男孩跟一个中年女子一起，大概是他的妈妈，也在赏柳，他们一边用手机拍照，一边朗诵着贺知章的《咏柳》诗句。看来，我也遇上了知音。③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