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景新
一
打罢春,过了年,时序渐进,两个重要节令接踵而至。正月二十五惊蛰,“九九”数尽,寒去暖来,春雷乍动,万物复苏。二月十一春分,“昼夜均而寒暑平”,春天正式敞开温暖的怀抱。冬天在冷暖交替的徘徊中,收拾起残留的料峭渐行渐远。春天笑着,明媚了大地。
传统的自然节律充满神奇,早年间,听村里何四爷说,拿一片鸡毛扔井里,节点前,阴气未退,鸡毛下降;节点到了,阳气回升,托着那鸡毛往上飘。于是,新的期盼,在春天里勃发,赶紧拾掇起闲置了一冬的犁耙,忙碌着开始了一年之计中最为紧要的春耕。
故事里说,惊蛰那天是要打雷的。天庭里那位鸟嘴人身、肋生双翅的雷神,挥手持锤,接连击打天鼓,发出隆隆雷声。惊雷响,天地动,冬眠中的蛇虫鼠蚁,应声而起,睁开惺忪睡眼,钻出洞穴,开始四处觅食。
即使惊蛰无雷,也不耽误万物复苏。早上走过白河公园,路旁丛林中看到几只不知名的雀鸟,欢跳枝头,发出婉转清脆的鸟音。它们是最早醒来的鸟儿吗?
河边浅水处,尚枯萎的芦苇中“呱呱”响起三两声蛙鸣。响亮、威严,还真有一种“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子敢发声”的王者霸气。
这一切动起来的生命,应该都是醒来的节奏。没有雷声贯耳,依然感受到了春天的召唤。当然,农事也跟着忙活起来。
“九九加一九,耕牛到处走。”节令依旧,耕作方式已改,田野上看不到耕牛身影。往日这时节,最忙的就是牛把儿,赶牛拉犁,“打打、拽列”地吆喝着(使唤牛的口语,打打:向左,拽列:向右)。抖动缰绳,甩一个响鞭,人欢马叫。千村万户田间地头闹春耕的繁忙景象已成追忆,“布谷飞飞劝早耕,春锄扑扑趁春晴”,也只是古诗里的画面了。取而代之的多功能机械奔跑在田野上,马达轰隆,高唱着春天的歌。喷药的无人机,像鹰飞翔天空,杀虫除草,终结了挥臂锄禾的农耕史。
二
春分前后,报春的梅花早已烂漫,其他花木也按捺不住,争先恐后次第开放。最早的是红叶李和玉兰。尽管不少树木还显萧条,但几个艳阳天下来,红叶李上的李花就热闹得不分个儿了。李花虽然细碎却生得繁茂,挤在一起就成了阵势,疙疙瘩瘩缠绕在枝叶间,远看,犹如云朵飘落人间。
那玉兰花,自有大家闺秀般的风采。先一天路过,花蕾还包裹在一起,一夜之间便开了,一朵朵俏立枝头。白色的凝脂如玉,一尘不染;粉色的娇艳欲滴,含羞藏娇。像是选美盛会上的万千佳丽,伫立春风里,各展靓姿。
转过园中一条弯曲小径,眼前豁然一亮,一大片黄色花木如绸似缎。近前,一股淡淡清香扑鼻。手机扫描识别,说是连翘。知道连翘是一味清热解毒的中草药,开起花来竟也如此好看。妻却说不是连翘应是迎春花。一老人漫步走来,笑道,说的都对,这是迎春和连翘的嫁接,花色一样美。连翘性野,枝干挺立,且有籽易种植。迎春较柔,枝干弯垂,繁育需靠扦插。嫁接后优劣互补。看来老人懂行,如是娓娓道来。人的聪明才智造就了生活的美好,感谢园丁的辛勤劳动。
春满园,百花争艳,我最惦记的却是寻常桃花。不仅是因为它有着从《诗经》里走来的古老文化,我还喜欢它那种随处可见平易亲近的绚丽和抵抗酷寒的坚韧品性。
桃树树干粗壮、疙瘩甚至有点别扭,毫无俊秀挺拔之意,然而它粗糙的外表里,却储蓄着耐得贫瘠、抗得严寒的坚强力量,蕴藏着柔美浪漫的情怀,孕育着象征长寿吉祥的甜蜜果实。而且在传统文化里,它被认为是可以镇压邪恶给人带来幸运的吉祥物,享有“一桃压百木,一核镇千邪”的美誉。
家乡新野县,把桃花和郁金香盛开的时节作为一年一度的节日,可谓是具有丰富文化内涵和美好寓意的庆典。去新野津湾桃花园与桃花相约,去白河湿地公园赏郁金香,已成为很多人春天的牵挂。
滨河岸畔,遇见桃树三两株,我急忙近前观看。历经冬天酷寒磨砺的树干, 逢春更加遒劲。与粗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枝条上点点红蕾的柔嫩,犹如一个个戴着红帽的小精灵,在窥看新春的天地。
我脑海里浮现出了津湾桃花园,此刻该是粉妆初现时节了。数株桃花,已是如此娇媚动人,津湾桃花,那可是万亩盛开的繁华啊!观景台上,放眼望去,千树万枝,如火如荼,百里飘香,红满天地。似乎每一片花瓣都燃烧着春天的激情。每当花节,游人如织,八方来客纷沓而至。此时如从卫星云图上观看,豫鄂交界处的白河岸边,该是呈现着云蒸霞蔚、如锦似缎的绚丽气象。
许是心意相通,抑或同为爱花人。行文至此,收到文友川红信息:月季尚未开,郁金等你回。撩拨得“花心”荡漾,急欲返乡,与朋友“艳”遇桃花节,情醉南津湾,共赴一场花的盛会。③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