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霜初降的一天清晨,我来到内乡县岞曲镇大窑店自然村,石堂山的轮廓溶在淡柔的雾霭中,绚烂的朝霞和袅袅炊烟浮动于眼帘。看着麦苗起伏的土地,望着那似为这片土地脊梁的石堂山,我不禁眼眶湿润,弯腰捧起一把泥土来…… 这里就是沉睡了数百年,1975年由当地文物工作者余飞先生发现,由我国著名古陶瓷学家冯先铭先生多次亲临考察并确认的古文献记载的邓窑遗址。邓窑遗址1986年获评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而距2013年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已逾十个年头了。
邓窑遗址位于内乡县岞曲镇大窑店自然村一带,矗立于遗址西侧的石堂山是邓窑窑火的见证者,山顶上那通元朝至大二年(1309年)的石碑碑文中有“孤村陶烟时起”的句子。邓窑因宋时内乡归邓州管辖而得名。该窑址以大窑店为中心,周边分布着窑货沟自然村(存放成品的仓库)、板货岗自然村(堆放次弃瓷器的地方)、头槽沟自然村(挖掘高岭土的地方)、渣子坡自然村(堆放淘洗瓷土后剩下的粗泥沙的地方)等当时的作坊地名。前些年有人实地考察发现该遗址面积很大,应有古代“十里窑场”之称。这里属浅山区,布满石灰石、高岭土,林木茂密,还有一条河自西向南流入丹江,正应了“水土木相连,窑匠不作难”的老话。自然环境为邓窑的烧造生产提供了充裕的原料、燃料和输出条件。另据了解,除大窑店及其附近地区外,与大窑店距离较近的淅川县和邓州市也发现有较小规模的邓瓷窑场。
1992年6月,淅川县老城西门外丹江一沉船中出土了一批古代瓷器(77件),河南省博物馆专家看后评价说,“除个别器物因水浸微泛白之外,大多数器物青绿如碧玉。”专家研究认为这些瓷器是邓窑金代之产品。后在《中原文化大典·文物卷·瓷器卷》一书收录其中4件瓷器,这说明邓窑在兴盛时期烧制的瓷器水准很高。
邓瓷的烧造时间为“初烧于唐,盛烧于宋金,续烧于元,明初停烧”,约600年。其产品不仅有自身特点,还采当时名窑汝窑、钧窑及耀州窑等瓷窑之长。
邓窑在北宋和金前期属耀州窑系,金后期和元代属钧窑系。在耀州窑系时期,邓窑所烧造的大宗产品为青釉瓷器,青瓷是当时北宋的时尚。邓窑青瓷的釉色有其自身特征,是一种被今天研究者称为“麦苗绿”的呈色。如同上足了肥料的春麦苗那种深油绿色,釉面上还分布有稀疏的黑色斑点(小如小米粒,大如大米粒),让内行人看了就知是大窑店的东西。在钧窑系时期,钧瓷系列产品已兴盛于我国北、南各窑口,势同今日名牌手机之时尚。
说到钧瓷,不能不提到花瓷。花瓷也称“唐钧”,创烧于唐代,当时主要有位于今河南省的4个窑场烧造,即鲁山、内乡、禹州、郏县之窑场。花瓷是先用两种不同的金属氧化物着色剂在胚胎上两次施釉,然后入窑高温烧成,其特征是在黑釉、黄釉及茶叶末釉等底釉上,呈现出天蓝、月白、青黄等颜色的斑块。“唐钧”可谓北宋钧瓷之父。
邓窑在600年的烧造过程中,对花瓷的生产一直没有停止过,这可以从遗址拾到的瓷片得到证实。尤其是“丝絮(雨)状”“窑变”品种极富魅力,为其他窑口所未见,属于大窑店的独特产品。这种花瓷除了斑块的表现外,更有类似于丝絮、丝雨状的白、蓝、青、黄及其相混色调,有的像丝絮飘忽,有的类暴雨倾泻,有的似风吹毛发,有的如春雨潇潇,其“画面”或深或浅,或多或少,或规整或飘洒,极富视觉冲击力,让人过目难忘。这是邓窑窑工对我国制瓷业的一大贡献。
作为“第五大发明”,我国瓷器历史悠久,不仅种类繁多,风格各异,而且工艺精湛,文化、科学内涵丰富,对当时的政治、经济、社会、民俗等产生了较大影响。尤其是历史步入宋代,制瓷业空前繁荣,“五大名窑”“八大窑系”百花齐放、异彩纷呈,达到了中国瓷器烧制的最高水平和审美的最高境界。邓窑生逢其时,也在宋金时代大展英姿,精彩完成了其历史使命,为古今南阳地区争了光、添了彩。邓窑遗址面积大,瓷业烧造时间长,遗物(瓷片、残器、窑具、窑炉等)丰富,整体现状较好,是当时我国北方制瓷中心之一,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南阳地区经济的发展、科技的进步、文化的丰富和艺术审美的嬗变,这是我们应当十分珍惜的优秀历史文化遗产。
但愿邓窑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产生应有的历史回声和超越,努力挖掘其作为历史文化遗产的深厚底蕴,包括早日科学发掘邓窑遗址和兴建邓瓷博物馆等,激活传统文化,持续以文化人。③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