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金顺
一次断崖式的降温，一下子把穰原的冬天推送到我面前，我的生活转入防寒模式，真真切切感受着冬天的冷酷。
我身穿厚厚的保暖衣，头上戴着黑色的防寒头套，手上戴着妻子织的线手套，在村外的乡道上散步。路上的行人，和我一样，都包裹在厚厚的防寒衣物之中，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刺骨的寒风中骑着电车，与我擦肩而过，携带的寒气，夹带着寒风扑面而来，让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放眼路两边的田野，是无尽的麦田。嫩绿的麦苗在寒风中俯仰着自己的身躯，如一大匹绿色的绸缎在风中抖动，温柔的绿光闪闪烁烁。我无端地为遍地的麦苗担心起来，这么冷的天，这么柔弱的小苗苗，该不会被冻死吧？可是，看着它们在寒风中生机勃勃的样子，我知道这是在杞人忧天。耐冷，是冬小麦的天性，怎么能被冻死呢？
西北风像一匹野马在穰原上驰骋，犹如一个顽皮的孩子，随手摇落树上残留的树叶，摇得杨树顶端的花喜鹊窝在天空中东摇西摆，摇摇欲坠。喜鹊夫妇落在杨树旁边的房脊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它们的羽毛被风吹得翻卷着。看着它们在房脊上悠闲自得的样子，便知道，它们根本没把这风当回事，也不会担心它们的家在寒风的摇撼中摧毁。
手机里报告说，在穰原之外的地方下了雪。这吹面的寒风中带来了雪的凛冽。
于是，我想到了穰原下雪的样子。洁白的雪花，如天女散花，在穰原飘落，整个穰原陷落在大雪的攻城略地中。穰原的雪，一般以西北风为信使，就像现在，可劲地刮着，把前几日小阳春的高温断崖式地降下来，然后噼里啪啦撒起了碎米一般的雪粒，随后才是如鹅毛、似杨花的雪片。这六角形的小精灵，落在你的头上，身上，路上、树上，房屋上，田野里，由于有了雪粒的铺垫，顷刻间，人、路、树、房屋、田野，全部雪藏，穰原银装素裹起来，唯余白茫茫一片，让你想象。
冬天里，穰原上的风不请自来。特别是在下雪天，风搅动着雪花，大团大团的雪在穰原上翻滚，如千万只蜡象在穰原上奔驰，那壮观场面，唯有大型的古代战争剧可以比拟。虽然，这样壮观场面今年入冬以来还没有上演过一次，但是，雪，在穰原从来没有缺席过，只是迟早而已。
路边的田野里，有新翻耕的地块，黑油油的泥土经过冬天的冰冻，到来年春天会变得松软。这应该是春作物的备耕地，随着春天的播种，幼苗的出土，又将是绿油油的生机一片。
路旁的塑料温室大棚里，夏日栽种的草莓苗已结出了草莓。那鲜红的草莓果，与棚外沟渠边盛开的野菊花一起，为这寒冷的冬日送来一缕阳光、无限希望。
这次降温，是穰原落雪的预演。风送来了雨，先是小雨，慢慢地变为中雨，在哗哗的雨声来临之前，我已赶回家中。坐在家里，听着雨声，我又练好了一篇毛笔字，看了几页书，便站在楼上欣赏雨中的景色。
我所在的村落，属于移民新村，由于靠近镇街，升级为镇里的社区。入冬以来，社区启动水网改造工程，全社区的送水管道纳入了改造之列。社区在冬日里热闹起来，挖掘机、铲车、大卡车在社区里紧张作业，社区的居民积极配合，给这个冬天增添了新的风景。这一切随着降温，随着冬雨的到来，社区安静下来了。新开挖的用以铺埋输水管道的沟渠，给我以美好生活的无尽向住。
院墙外，雨打枇杷，枝叶晚翠，细碎的枇杷花在寒风中怒放，在雨中显得格外洁白，似乎有幽幽的香气，在雨雾中弥漫。几只喜鹊站在屋檐下，安闲地梳理着羽毛，然后抬起头来，喳喳喳地欢叫几声。不知是在赞美枇杷花的幽香，还是在讴歌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幸福自在。
此时，我想到几公里外的湍河，此刻仍静水流深，低声吟唱；邓州花洲书院里的梅花，应该在寒风中怒放；更远处的渠首，以及护卫渠首的汤山、禹山，还有北边的灵山，在这冬天应该更加巍峨；东边的严陵河，在雨雾中，随着流水，把严子陵的故事，向远方传扬。正是有了它们，整个穰原的冬天才有了灵气，无边的原野才有了蓬勃向上的朝气。
我盼望雪来，就像盼望久别的故人从远方归来。“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到那时，觅几位好友，择一方佳处，把穰原的冬天，化作一杯美酒，与好友一起，围炉夜话，品酒赏雪，那该多好。③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