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淑贞
一
是的。一切皆如你所愿：天气晴好
杜鹃花开了九朵。没有风伴奏
鸟雀在枝头清唱
我们虚构的，有关一场雪的章节
高挂在云朵之上
认领它们的笔，还在一个人的手腕处悬空
草木无语。山河寂静
阳光的千军万马，在山间，荒野涌动
我又身陷重围
接应我的人驾着马车，停歇在落日黄昏
等待星光再现
星光是他的出路。我等笔尖落在纸上
等大雪落下来，雪是我的出路
二
还能描述些什么呢？一场雪固执着不来
落日和群山都写成旧的。散步时
它们还跟在我身后，执意一旧再旧
那些未言尽的部分，盛在一只空鸟巢里
一根枯枝的手，举起来
像把一个打满补丁的中年理想
尽力往天空中送
这有什么用呢？天空那么空
掏不出新奇的句子
有人踩着枯叶，继续去山中拾柴
有人在河边，又一次拎起失足落水的星辰
唯一新鲜的，是墙角的干枝梅上
长出米粒大小的花骨朵
三
写诗的人都去哪儿了？这么长的夜
那么多词语找不到纸张
那么多纸张找不到笔
那么多笔横卧，竖躺，够不着提笔的手
张湾村亮起了灯盏，那么多盏灯火
闪闪烁烁，寻找眺望的眼睛
有人眼睛里汪着春水
而春天还在遥远的路上
谁在用力把这个夜晚拉长
风中都是关节松动的“咯吱咯吱”声
我在长出来的一段夜里
小心地把梦延续到下一个情节
不像以前，我身体悬空
你还没有接住我，天，就亮了 ③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