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05版）
（三）鹰图腾
燕子顶山主峰西边山腰海拔214米之处，一巨石被磨刻成展翅的鹰形象，鹰头伸向东边如翱翔巡山飞行。鹰图腾高2米，头部长0.8米、宽1.4米，头顶部较平，磨刻有双排六连爻窝图案。身与翅同体，两翅向下延伸与坡面齐，长10米、厚2米。雄壮的身躯、10米宽的展翅，仿佛要一飞冲天（图八），表现的是豪气、勇气，散发的是力量和自由，彰显的是无畏的精神。远古人类生存环境恶劣，雄鹰展翅高飞，入云端、向远方的勇气是人类崇拜鹰的初衷。古人还认为它能通天入地，有神力，也是崇拜它的缘由。
（四）蛇图腾
燕子顶山最北部是五板石峰。五块石峰南边海拔218米、东经113°14′19″、北纬33°13′14″的岭脊上，一南一北磨刻两尊长蛇形图腾。
两尊图腾造型一样，一块巨石磨刻为两层，底层为平台，平台一边靠山体；上层为蛇体，呈圆柱形平卧台上；一边台沿闪出0.6米宽度形成出沿。平台距坡面1.1米高。蛇分两节：头部、身部，头南，尾甩北。
北边之“蛇”全长12.7米，其中头部长2.2米，身长10.05米，高1.7米，宽2.7米，蛇身高出平台（图九）。
南边之“蛇”与北边之“蛇”相距30米，长10.6米，分两节，头长3.7米，身长6.9米。蛇身高出平台0.9米，头部宽1.6米，身部宽1.5米。
蛇图腾在方城灵山发现多处，有盘起状，有爬行状，有单头，还有多头，且动感十足。燕子顶山的巨石蛇图腾，呈长条形，卧状，静态，稍有不同。
蛇崇拜是远古图腾崇拜的重要内容，古书记载蛇在远古时代是受人们褒扬、膜拜的圣物，蛇出没于山林、川泽、草莽之间，既善潜藏，又善攻击，毒液可致敌于死命。蛇没有四肢，却能自由爬行，每年春天从冬眠中复苏，蜕皮再生……生存条件极为艰苦的原始人极其崇拜蛇具有的“起死回生”能力。蛇的魔力让人顶礼膜拜，蛇的特性让原始先民既恐惧又神秘，逐渐演变为祭拜的图腾，并出现众多尊蛇为图腾的氏族。
中国文化和神话传说中，蛇有着不可动摇的影响力，甚至于女娲、盘古、伏羲等众多神话人物中的形象，都是人首蛇身。
神兽及兽面纹
石龟泉是一处祭坛，祭坛最高处磨刻一神兽，并有兽面纹雕塑。
在一块巨石上磨刻相叠的三层，即底层、中层、上层。底层为基础台面，高出坡面1.1米、长4.2米；中层高出底层1.1米、长3.4米、宽0.8米，出沿的台面烘托出顶层的神兽形象（图十①），神兽身高1.15米、身宽0.65米、身长1米，四腿，圆头，有眼、有鼻、有嘴，有眉骨。兽眼为圆形，两眼之间宽0.22米，两眼上方有长0.1米凸起的眉骨；鼻梁凸起，长0.2米；嘴部0.07米宽；头部面纹因年代久远，风雨剥蚀，仍清晰可见（见拓片）（图十②）。
从神兽身及面纹已分辨不清是什么兽，但神兽立于祭坛的最高处，下部有两层台面，可以看出当时人们对它的尊崇。
任何一种艺术的传承，有它的来由，也有它的去处。石龟泉的岩石神兽和兽面纹雕塑，给我们研究和认识远古祭祀文化提供了实物资料。
神兽与当时的社会生活和信仰崇拜有着密切的关系。有三大因素使远古时期人们的生存非常艰难。其一，环境恶劣；其二，大型动物凶猛；其三，强敌环伺。人们最迫切需求的是具备猛禽、猛兽一样的力量与速度，要有强壮的身体还要有一定的才能、技巧和智慧，这样才能生存下去。人们对一些猛兽因恐惧而产生敬畏，因敬畏而产生强烈的崇拜心理，逐渐把它们视为“神”，一步步演化为族群的图腾，敬它、祭它以祈求保护。“白虎神祇”“朱雀神祇”“青龙神祇” “龟蛇玄武”等等，慢慢形成了以兽为神的认知，并在石器、玉器上磨刻“神兽”的花纹、雕刻“神兽”的形象，兽及兽面纹也就诞生了。
神兽及兽面纹在全国考古发掘中均有发现，陕西省石峁遗址史前石筑城址上就有很多兽面纹图案。山西陶寺遗址出土铜匜一件，刻有兽形鋬，兽口衔于匜尾；长江下游良渚遗址出土了6.5公斤重的玉综，上面磨刻一幅完整的图徽—神人兽面纹。新石器时代的石器、玉器上有神兽、兽面纹出现，到商代以后，玉器、青铜器上兽面纹就多了，并逐步发展出几何纹饰，战国到西汉时期达到高潮。其演变经历了一个由简单到复杂、由单一到多样的过程。此次发现的神兽及兽面纹应是新石器时代早期的。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著名考古学家王仁湘《石峁石雕：颠覆我们认知的发现》中写到，“究竟是中原夏商文化继承了石峁石雕艺术传统，还是它本来就是生长在中原而影响到石峁？这也许是更值得关注的问题。”还写到，“中原一定还埋藏着许多未知的宝藏，我们还要耐心等待一些年，到那时再来论证石峁石雕艺术的归属，结论会可靠的多。”王先生如能到燕子顶山，看神兽、看兽面纹，看石雕塑、石建筑，是可以下结论的，南阳远古石雕塑是其他石雕艺术的一个重要祖根地，石峁石建筑及兽面纹也许是源于南阳也未可知。
几处特殊的岩石图案
（一）太阳石
紧邻神兽的是一太阳石。
太阳石和神兽石应为同一巨石。
太阳石为圆柱体，直径1.6米、高1.1米，顶面圆形一侧磨刻多道放射线，另一侧没有放射线。根据石呈圆形和放射线，笔者认为这是太阳石。一个方向有放射线，标示太阳刚露出地面的状态。有放射线一侧表示“阳”，表示光明；没有放射线一侧，表示“阴”，这与阴阳鱼太极图内涵一致，可以推断太极图的起源就是太阳图。所以，这幅太阳图反映的正是阴阳互转的哲理（图十一）。
（二）带“璜”的图案
在主峰到大支石之间的很多石板上，均磨刻有不同的爻窝组合图案。山腰海拔206米处，一裸露出坡面的独石被打磨成不规则的圆柱体，高出坡面1.2米、直径1.5米，上部磨刻平整，有三组圆形爻窝排列图案，其中一组磨刻了“璜”的图形（图十二），即一个半圆的沟槽，两头各磨刻一个圆形爻窝。“璜”如果用玉制作就是礼器，表示阴阳转换，是远古时期地位崇高的人如氏族首领或“王”一级佩戴的饰物。在南阳区域有远古岩石文化遗存的浅山丘陵上，发现了很多“钺”“璜”图案。此次发现的“璜”，是先磨刻出顶部呈平面的独立圆石，再在顶部平面上磨刻出“璜”形图案，这是独一的。
（三）“天圆地方”石
燕子顶山北部山腰海拔206.6米、东经113°14′14″、北纬33°12′38″处竖三块立石，前后对应排成一排。后边的一块上部磨刻为圆形、下部磨刻成方形，高1.5米、长2.4米、厚1.2米；中间一块磨刻为圆形，高0.9米、长2.1米、厚0.9米；前边一块也磨刻为圆形，高0.6米、长1.6米、厚0.5米。三块立石北靠山峰、南对岭颈。前石低，上面磨刻一圆形凹穴，直径0.07米、深0.04米，表示的是“天”；中间一块上面磨刻一长方形凹穴，东西长0.3米、南北宽0.16米、深0.12米，表示“地”；后边一块上面没有图案（图十三）。
“圆”和“方”凹穴，圆表示天，方表示地，也就是“天圆地方”。在其他地方发现的“天圆地方”图案均磨刻在石板上，唯有这里是先将三块前后排列的石头打磨好，再在前两块上面雕刻而成。第三块可能是起到“屏风”作用，挡煞、纳福、聚气，护卫着前边两石，更彰显“天圆地方图”的尊贵、庄重和威严。
古人用阴阳观念来观察世界，认为天道是圆的，地道是方的，道就是规律，天在上，星空四时变化，循环往复，故而用“圆”表达；地在下，分列四方，东南西北、山川湖泊基本不动，故而用“方”表达。曾子说：“天道曰圆，地道曰方，方曰幽，而圆曰明。”
天圆象征运动、时间周期的循环往复；地方象征静止，空间相对静止。它体现了古人的时空观念和对于宇宙自然规律的理解。
对燕子顶山岩石文化的探析
最初发现的南阳岩石文化遗存，就是在燕子顶山这一区域。世界岩画专家、中国岩画专家曾登燕子顶山考察，拉开了寻访南阳远古遗址遗迹的序幕；中国先秦史学会古文明研究与保护中心研究人员曾多次登上燕子顶山寻访，发现了众多深藏在岩石上的远古文化。经过梳理研究，对燕子顶山有了以下几点认知与思考。
1.燕子顶山这一区域是远古人类密集居住区，是远古文化的一处诞生地，相连的吐雾山、德云山、子房山均有大量岩石文化遗存。这一区域的浅山巨石多，石穴多，通过掏挖、移动巨石就可建起洞穴，解决居住问题；山上果树茂密，可产鲜果、坚果；山下河流环绕，成片的湖泊、沼泽盛产鱼虾，能解决饮水、果腹的问题。
2.如果画幅地图可以清晰地看到，燕子顶山这片区域向西是南召、鸭河一带的远古文明集中区；向北是舞阳九龙山远古文明集中区；向南是泌阳、羊册远古文明集中区。
这几处集中区距燕子顶山都是几十公里。人口集中，必开枝散叶，向外迁徏。人类的流动推动了文化的传播，人类的迁徏使文化向四方传播。
3.巨大的工程量证明远古人类的智慧、技能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高度。燕子顶山的支石、摞摞石等巨石建筑高度都在五米以上，没有几十人、上百人的劳动，没有强大的组织力，没有聪明智慧是不可能完成的。由此推断远古时代这里居住着一个人口集中、组织严密、聪明智慧的氏族。
4.凡是磨刻过的巨石，正面或侧面均有类似龟背纹的图案，同唐河区域、南召区域、镇平区域发现的完全相同。一些古文字专家研究认为，圆形爻窝记事符号演变为洛书，龟背文图案演变为河图，是甲骨文产生的前身，是中国文字的源头。龟背文在这里集中出现，说明这一区域远古文明高度发达。
5.蛇、龟造型是伏羲时代的图腾，和方城灵山的蛇、蛙、龟图腾一样。龙图腾早期就是蛇，蛇演变为龙，蛇比龙要早；鹰鸟图腾要晚于蛇、龟。在燕子顶山南边一里坡村的岩山上，发现雕刻有“钺”形图案的日晷，说明燕子顶山的文化是持续不断的。
方城县早在2017年就将岩石文化确立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对南阳岩石文化的保护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如果把相邻的吐雾山、燕子顶山、子房山的岩石文化串在一起，再复原一部分远古人类生存、生活场景，相信会成为一条极富魅力的远古文化旅游线路，在保护好这些岩石文化的同时，还能带来经济效益。尤其是在树立文化自信方面，将发挥其独特的作用。③6
图片提供 张长运 郑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