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虹
一
最后一滴寒露怦然溅落
碎银般的霜花儿覆上鸳鸯瓦
夜如纱，凄清而唯美
瘦月的银镰收割着离愁别绪
这时节，雁鸣已过岭南
北方的旷野上，荒原狼长嚎祭月
更多事物都已闭关修行
尚有落单的秋蛉操独弦琴
弹喑哑之音
青女隐逸山中
是谁卷帘望月，迟迟不肯卸了晚妆
疏影离离。枯枝上的白
枳花般明亮
那个从春天远去的人还会回来吗
今夜的板桥上是否会留下诗行？
二
那时，总爱在老家的山坡上独坐
荒草铺满路径
谷莠子沉甸甸的尾巴摇着秋风
田野空阔，金色光芒已黯淡
河湾里新耕的冬小麦田
寥寥几笔远山，水墨画般静谧安宁
归耕老牛的哞哗声
唤起山坳里的炊烟
落日如一枚经霜的柿果坠入草丛
异乡的黄昏
“黄花深巷，红叶低窗”
伏案窗前，一杯焦糖咖啡
不足以抵御晚来的风寒
从暮色中打捞一些温暖词句
却在霜白的底色上透着晶晶的凉意
这最后的章节该如何修辞
围墙边，红英匝地的木芙蓉
一瓣一字，写着深秋的赞美诗
三
稻麦和果实风雨兼程抵达金色的圆满
花和叶子从高光的枝头隐退于黑暗
一边是轰轰烈烈的奔赴
一边是悄然退场的从容
奔腾的河收拢了狂飙之心
静水安澜，一如天空之镜
映照葱茏的过往，映照染鬓的秋霜
就像一列绿皮火车带走我们的青春和盛年
那些渐行渐远的背影
让我们习惯了别离，并接受失去
秋的尽头，守着心中半世光阴堆起的粮仓
在北风中听五谷的醇酿“滴答”作响
当寒意从脚底升起
三杯两盏，便可燃旺身体里的火
温暖一场清霜的薄凉，一场大雪的茫茫 ③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