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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天象运行图
紫玉山主峰西北侧小山坡上海拔220米、东经112°46′8″、北纬32°21′54″处有一扇形巨石,长约3.4米、高2米,中间部分磨刻4个相套的圆环,圆环底部相交,均匀错开。经丈量,最大的圆环直径1.85米,两个直径分别为1.7米、1.5米,一个上部被后人开石毁掉,没法丈量。每个圆弧的不同段磨刻有不同的图案,已无法辨认。圆环中间磨刻一条长0.4米的沟槽线,用指南针比对,正东西向,标示出圆环按东西方向旋转。(图八)
中国先秦史学会古文明研究与保护中心副主任张建国、秘书长张长运、研究员蓝成云,南阳府衙博物馆副馆长姚柯楠等现场观察分析后认为,这幅图案很可能与远古时期观天计时、记载天像有关。古人观察发现,每个季节日出的地点都不一样,夏季靠北,冬季靠南,与气候变化有关,农作物种植时间的选择也与此有关。因此,这幅“四环相套图”应该是一幅“太阳四季运行图”,或“四时天象运行图”。
其一,为什么要磨刻成圆形?因为古代用圆代表天,方代表地;古人还认为太阳、月亮的运行轨迹是圆形。为什么是四个圆相套呢?太阳出东方、落西方,但出、落的点不是固定在一个地方,冬至、夏至、春分、秋分,太阳出、落点各有其位。夏至太阳在南回归线上,这个时间太阳出落的轨迹就是一个直径最大的圆;冬至太阳在北回归线上,这个时间太阳出落的轨迹就是一个直径最小的圆。因此,四个圆弧就是四季太阳运行轨迹。
其二,圆线内,东西磨刻一横线,带有动感,表示圆的运行是东西滚动的。
其三,圆的不同弧段刻有不同的标志,标志的可能是春、夏、秋、冬的重要节点或重要日子。
人文之初,先民们通过观察太阳、月亮的运行规律和星象位置的变化,建构了当时的时间节律和空间模式,形成了初步的时间观和空间观。有了年、月、日,可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耕、夏长、秋收、冬藏,有了占年卜岁的时令依据,历史才变得可以理解,可以记述。
“四时天象运行图”是继南阳浅山丘陵地区发现远古时代的北斗九星、日晷等图案后的又一个重要发现,证明了远古时期紫玉山区域的部落已能通过观天文初步掌握一些浩瀚星空、苍茫大地逝水流年的变化规律,并用于农耕生产。这与中国先秦史学会特邀研究员蓝玉献“紫玉山上四个区域刻的爻窝反映的是春种、夏长、秋收、冬藏四季农耕文化”的观点相符。
远古祭坛
紫玉山主峰北坡海拔240米处,有一远古巨石建筑,高出坡面2.8米,较远观察,基础石呈方形,上部主祭台为圆形,这个造形表示的是天圆地方之意。因而推断,这座巨石建筑是一处祭祀天地的祭坛。(图九①)
祭坛底部北边呈方形,南部与山体相连,东西宽3.1米、南北长6米,利用自然山石之状磨刻成两层。东部有3层踏梯,顶端有一磨刻凹坑,深0.25米、东西长1.6米、南北宽1.4米。凹坑内正中磨刻一直径0.2米的爻窝,爻窝周围磨刻有呈不规则排列的7个小一点的爻窝,共同构成一幅记事符号图案。(图九②)凹坑东部有一缺口,宽0.5米,缺口内有一方格图案。缺口与顶石东侧面齐,东侧石面上有几道沟槽通向顶石下方。祭坛东边两米处,有一长方形巨石,顺坡面平放,东西长2.6米、南北宽1米,石面中间磨刻一沟槽,将平面分为两部分。石面刻满了圆形爻窝图案,以双排五连穴和梅花图案为主,还有几个田字、米子方格图案。这些记事符号,记录的是有关祭祀的内容。(图九③)
祭祀是远古时期一个部族主要的活动,《左传·成王十三年》记载:“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礼记》记载:“礼有五经,莫重于祭。”远古先民对大自然神秘和恐惧,认为“天地万物皆有灵气。”借祭祀与天地神灵沟通,祈求护佑。祭祀的对象有三种:“天神、地祗,人鬼。”而祭天、地的仪式是由王主持的,是最高规格的礼仪,丝毫不敢懈怠。这处祭坛保存完好,是祭祀文化的最原始物证。
双潭,远古人类的聚水池
紫玉山东南坡离主峰约100米、海拔305米处有一山泉。人工掏挖形成一洞穴,泉水流入洞穴中,四时不干,形成一潭。潭深2.2米、长4.4米、宽1.7米,灰黑色山石映入潭水,水看起来是黑的,当地人遂称黑龙潭。潭旁一石板,上面磨刻一组6个圆形爻窝组成的图案。(图十)
主峰东边,离主峰约20米、海拔320米处挖掏一山洞,洞口2.9米宽、深7.6米、宽4.9米、高3.2米,泉水流入洞中,积水深1.2米。因洞内岩石呈黄色,映入潭水,水看起来是黄的,当地人遂称黄龙洞。洞口有一拦水的石板,上面磨刻一组双排五联穴爻窝排列图案。(图十一)
两个潭均有挖掘的痕迹,并有人工磨刻的圆形爻窝符号,可以认定为远古人类开挖的聚水池。
氏族首领居住的石屋石洞
山上有远古时期的石屋和石洞各一个。
(一)石屋
紫玉山东边,距峰顶约20米、海拔330米、东经112°46′19″、北纬32°21′40″处,有一不太高的断崖石壁,上磨刻一石屋。石屋向东开,内室深2.6米、宽2.2米、高1.9米,四周及顶、地面皆磨刻平展。门口呈钺形,高1.5米、底部宽1.3米,上部窄,仅0.75米。门口两边石壁厚0.6米,为“门框”;还有过门石(门槛),宽0.85米、高0.12米。石屋旁即是黄龙潭。(图十二)
石屋与南召大石庙山的石室形式、规模、大小基本一致,可能为同一时期的石刻建筑。石屋为紫玉山一带部落首领的“王宫”。
(二)石洞
紫玉山主峰北边下方约30米、海拔296米处,山势陡立,一片巨石错落有致,不规则排列,如石墙石壁。石壁中,有一石洞,洞口向北开。洞前修有蜿蜒狭窄的石板路,稍显陡峭。洞口高1.2米、下宽1.9米、上宽0.7米,弯腰可入。洞深7米,向下延深,分三层两阶。每层一个平台,有三踏阶梯走向下个平台。最下一个平台,圆形,也是洞的最深处,是洞的核心区,有排水设施。第一层、第二层宽1.4米、高1.5米,最后一层直径1.7米、高1.5米。
洞口有过门石,石面平展,磨刻两组圆形爻窝排列记事符号。一组南北排列,一组东西排列,皆为双排五联穴、两头各有一个爻窝的组合,呈梭形。石洞周围被后人写上了文字,画上了日、月、星等图案。(图十三)
观整座石洞,有自然形成之势,后经加工而成。洞门口石板上磨刻的两组记事符号,见证了洞应是刻于远古时代。没有金属工具的时代,打磨出这座石洞,要耗费巨大的人力资源,只有首领级、王一级方可实现。《墨子》卷一《辞过》载:“古之民,未知为宫室时,就陵阜而居,穴而处。”这一时期的人类,洞穴而居,一部分人也可能居住在树上,也就是古书记载的“巢居”。
石屋应为王一级首领办公用,石洞应为寝宫。
对紫玉山远古岩石文化的思考
紫玉山是与湖北大洪山、江汉平原连接的门户之山。山虽不高,但环境优美、水源丰富、巨石堆积,适合远古人类生活。寻访紫玉山远古文化,仿佛走进了历史深处,看到了那个钻木取火、茹毛饮血、狩猎捕鱼、晨昏耕作的文明演变过程。触摸着岩石上的图案,又如触摸着中华文明的强劲脉搏。这是揭示洪荒的标示,是了解古人的通道。对紫玉山上的远古岩石文化遗存笔者有几点思考。
其一,研究古文字的专家认为,汉字经几千年的发展,经历了石刻文、甲骨文、金文、竹帛文、货币文……到小篆、隶书、楷书、草书、行书等不同的发展阶段。郭沫若、于省吾、唐兰等考古学、历史学家认为:“甲骨文之前必有更古老的文字。”但找不到证据。笔者认为,这个证据在南阳浅山丘陵的岩石上找到了,就是岩石上磨刻的圆形爻窝排列图案、龟背文等各种图案记事符号。
过去无人寻访,这些天书一般的文字沉睡南阳山中数千年,唤醒这些远古岩石文化为时不远了。
其二,南阳区域产生的远古文化不是封闭和孤立的,它是发展的,是统一的。目前观察到,南召石门一带岩石上的“岩石文化”,是新石器早期的文化遗留,是一个政治、文化集中的地方;唐河紫玉山一带的浅山丘陵离南召石门有百余公里,但岩石上的文化现象是一致的,由此可见远古时代这一区域是大一统的。
其三,紫玉山的圆形爻窝组合记事符号满山遍野,平面岩石上均有磨刻,这是一个长时期的文化杰作。记事符号数量多,内容丰富,说明这里是一个区域的经济、政治、文化中心。当时掌握并运用数字排列这一先进表达方式的人,只能是王、巫、觋统治阶层的高层人物,说明紫玉山有一个在当时非常发达的氏族,王居住在此,重视文化;王的重大活动如祭祀、战争、管理、交往、种植、狩猎等等,均用爻窝排列表示法磨刻在岩石上,作为记录,作为传承,作为教化,更要与天地共享年。
其四,紫玉山顶部保存完好的石室、石洞,应是王或部落首领的居住和办公之所。满山遍野岩石上磨刻的圆爻窝记事符号图案,祭坛、石洞等巨石建筑,工程之大,在生产力低下,没有铁器的时代,只有王一级才能完成。因而推断,紫玉山一带远古时期生活着一个重要部落。
其五,紫玉山的记事符号、天象图案,说明生活在这里的远古人类已从狩猎转向了农耕,并初步了解了天地运行与农耕之间的变化关系。
其六,紫玉山是远古中原文化向江汉文化发展的通道。桐柏山脉、大洪山脉阻碍了南北交流,但紫玉山所处位置是一个通道,古人向东南发展必经紫玉山一带,今天南阳到武汉等地的公路仍走紫玉山山下。通道的优势,方便远古人类交流发展,如考古发掘的江汉平原屈家岭文化出土的文物与黄山遗址类同,文化内涵十分接近,应该是南阳远古文明经由紫玉山通道向南传播的结果。③6
图片提供 张长运 郑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