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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南阳晚报

露寒菊花黄

日期: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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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W6版:星光       上一篇    下一篇

翟传海

寒露惊秋晚,朝看菊渐黄。

秋风瑟瑟时,庄稼收尽了、花凋叶枯了,肥硕的蚂蚱不再蹦跶了,就连唯我独大的人们也开始畏首畏尾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被割草、打柴人当作野蒿杂草,一茬一茬割去身躯的一株小野菊想:悲凉的秋天总要有一点活力和灵性呀!于是,她便铆足了劲儿,猛一抖擞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不打紧,匍匐于山崖、田野、沟壑、路边的野菊们,像听到集结号一般,不约而同地焕发了精神。她们不自卑自身的弱小,不在意秋风的寒冷,在万物退缩时生出一株株耀眼的碧绿、绽出一朵朵夺目的小花。

一朵朵小巧玲珑的野菊花儿,在瑟瑟的秋风里,无声无息地怒放着,黄的、白的、紫的,放眼望去喜悦无限:在阳光下,她们是秋日里一朵朵多彩的云霞,摇啊摇,晃啊晃;在阴雨中,她们是一颗颗耀眼的星星,闪啊闪,眨呀眨;在山野,她们是一群群情窦初开的乡村小妹,疯啊疯,闹啊闹;在山巅悬崖,朵朵菊花一如一颗颗小太阳,洒下的尽是暖人的光芒;在荆棘丛林,簇簇野菊好似一面面旌旗,发出的尽是励人的能量!

野菊有绿色的茎,绿色的茎又细又长。长的盈米,短的尺半。可能是荒野贫瘠苦寒的缘故,家乡的野菊茎身多弯曲如藤。但弯曲也好,藤状也罢,其茎身却似木,骨感极强。茎上的叶子更特别,有点像金鱼的尾巴,边沿长着一圈小小的齿儿,好似一把绿色的小锯子。茎的顶上托着一朵或几朵小花,花朵不过一枚镍币大小,多为黄花,杂以白、紫。花朵椭圆形,舌状的花瓣均匀地围在花盘儿的周围,乍一看像极了袖珍的葵花。

野菊自有率直任性、不卑不亢的脾性。生在哪儿长在哪儿,有花就尽情地开,有香就尽情地放。这一朵迟迟不肯闭缩,那一朵又挤出半个脸来,少女般的明眸个个睁得又圆又亮,纯真极了,让人瞥一眼就心生爱怜。

野菊自有自身奇异独特、沁人心脾的芳香。花开时节,田野里处处弥漫着她们特有的味道——清香、甘苦、醇浓,似药如酒。步入花丛,掬一朵到近前浓香盈怀,稍一抖动溅得满身都是。至此,“暗香盈袖”“花香满衣”,一下子全了然了。倘若静下心来,从摇摇荡荡、动静相衔的花海内,从袅袅升腾、忽聚忽散的花香中,能听到《娃哈哈》《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欢快,也可闻到《上下求索》《十面埋伏》的悲壮。

菊花又名延年、更生、帝女花等,是源于我国的名花。远在四五千年前,它就野生在山川上、沼池边。屈原在《离骚》中说:“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东汉太守应劭在《风俗通》中载:“南阳郦县(今内乡县)有甘谷,谷中水甘美。其上有大菊落水,从山流下得其滋液。谷中二十家仰饮此水,上寿百二三十,中寿百余岁,七十八十则谓之夭”;李时珍的《本草纲目》说:“神仙传言康风子、朱孺子皆以服菊花成仙”……

我国古代文人对菊花更是倍加称誉,说菊花是花卉“四君子”之一。它不仅有清纯淡雅的身姿和清隽高雅的芳香,更有在百花纷纷枯萎的秋冬时节,傲霜怒放的气节。有关礼赞秋菊的诗词佳句俯仰皆是,如元稹的“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范成大的“过了登高菊尚新,酒徒诗客断知闻。恰如退士垂车后,势利交亲不到门”,刘克庄的“羞与春华艳冶同,殷勤培溉待秋风。不须牵引渊明此,随分篱边要几丛”,苏东坡的“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杜甫的“寒花开已尽,菊蕊独盈枝”,还有白居易的“耐寒唯有东篱菊,金粟初开晓更清”等。

其中,李清照的“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最为婉约。最为感人的,当是郑思肖的“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无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最为霸气的,当属黄巢的“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而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当是最让人惬意的了。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让菊成了不为五斗米折腰、辞官归隐、躬耕田园、饮酒赋诗、逍遥适意的陶渊明的专属符号。为此,唐人就把菊称为“陶菊”或“陶家菊”。因了这老陶,菊也就有了高洁、清雅、坚贞、淡泊等象征意义。明末大儒陆平泉初入仕途时,与同僚去见奸相严嵩,众官员争先恐后趋前献媚。陆平泉见庭中陈列着许多盆菊花,便冷冷地说道:“诸君且从容些,不要挤坏了陶渊明!”这诙谐隽妙,让争宠者个个面露愧色。

“时过菊潭上,纵酒无休歇。泛此黄金花,颓然清歌发。”公元732年秋天,怀揣“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奋其智能,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远大抱负的李白,步入社会10多年来,特别是入长安漫游两年之后,却依然“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他满怀愁绪地返回安陆,途中再次经过南阳。邂逅了年轻的齐国公左司郎中崔宗之。二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于是,崔便力邀李白去当地的“打卡地”——菊潭一游。这一游不打紧,一首绝唱——《忆崔宗之游南阳感旧》就此诞生。

菊花不仅供观赏,而且可食、可酿、可饮、可药,用途广泛。野菊花味苦、辛,性凉。归肺、肝经,清香泄散。具有清热解毒,疏风凉肝的功效。主治疔疮、痈疽、瘰疬、丹毒、湿疹、疥癣,及风热感冒、咽喉肿痛、眩晕耳鸣、目赤热痛等。不仅可滋养眼睛保护视力,且对人体的心脏、大脑和血管都有良好的保护作用。

从古至今无数墨客骚人奉和酬唱,把菊魂菊意唱彻历朝历代。但他们唱的大多是庭院、公园、花盆里的人工菊,那些被培植、控制、摆弄的股掌玩物,比起随遇而安、随意生长、任意绽放的野菊来,不免满身妖娆俗气,甚或有点儿冶叶倡条之感……

野菊开,正种麦。当野菊开遍天涯时,正是农人摇耧播种的大忙季节。在农人的眼中,漫天的野菊花,就是那一垄垄金黄金黄的小麦!③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