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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9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南阳晚报

玄妙观里那盏亘古不灭的灯

日期: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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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W8版:南阳人文       上一篇    下一篇

于金献

周同宾老师逝世已两周年了,而他的音容笑貌总不时萦绕在我的心头,点点滴滴记忆,使我的怀念更酸楚、无奈。与周老师在世时的接触机会,特别是在玄妙观共度的时光,那盏昏黄的灯光已变成我人生的指引,永远照亮我前进的路。

认识周老师是1971年,那时,我也算下乡知识青年,没有学上、没有书读。失落彷徨中的我,偶尔看到了一本南阳县《革命文艺》,虽然只是刊印的薄薄小册子,但在我,仿佛看到了希望。我试着写了几句顺口溜投递上去,没想竟得到回复,并通知我去县里开会。在会上经文化馆馆长介绍,才知道周同宾是县文化馆业余作者辅导员,我惶恐地叫了一声“周老师”!记得当时一起参会的有刁仁庆、兰建堂、李克定、史宗瑞、赵德玺等多人。会上,周老师讲了文学创作的理论与实践,并语重心长地一再叮嘱我们:生在农村,要熟悉农村,知道农民,知道农民的酸、甜、苦、辣,知道农民的希望,把这些写出来就是好文章。可惜当时并不领会周老师的意思,直到多年后才明白。学员们交流了写作经验、心得,对于我这个初学者只有静听的份儿。三天会收获太多太多。

从那以后,我就黏上了周老师。

那个年代,没有书读,一是没有钱买书,二是有钱也买不来书。我找他,他为我办了借书证,还是个集体证,一次可借10本书。但那时县图书馆开放的文学书,屈指可数。

也许是我渴求知识的精神感动了他,一次开完业余作者年会,周老师特意把我叫了去说:“我私人也有些书,但一般不借,因借而丢书的回数太多,但对你开放。”我在欣喜之余,特别感谢他,感谢他对我的信任。从周老师那儿借书一直持续6年多,借了多少本已记不得了,只记得每次还时,他都要问我读书心得,并且叮嘱我要把心得写下来,日积月累,便会写文章了。可惜的是我未遵师训,读书粗读得多,细读得少,写心得体会更少,以至于至今还写不好文章。

1978年,我当了一名民办教师,后来进修转了正,再后来出了教育系统,调到了南阳县政府办公室。在我教学的10来年里,虽然不再向周老师借书,但只要到县里去,总要去看他,仿佛不见周老师,不和他说说话儿,就会觉得少了什么。有一次去看他,是他从南阳县文教局副局长的职位上才下来,我知道他心里苦。记得他说过,从1966年到1977年11年间,他只发表过10篇文章。我想不明白周老师这样德才兼备的好人,为什么会被撤职,吞吞吐吐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他。他看出了我的心思,淡然地笑了笑,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有一个爱好文学的人,被下放到了农村,后来竟成了著名作家,谈创作经验时说:下放农村,如同被鹰叼在空中的鳖掉进了深水潭,才有了专心潜水的机会,才在农村的实践中汲取了丰富的营养,才逐渐写出了为人喜欢的文章。周老师意味深长地说:“我过去信一句话,世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啥事都较真,现在看有些事无非是戏,不必认真。”自那以后,周老师的文章逐渐成井喷式问世。也许,他如果一直官场顺利,可能写不出这么多好文章,像《皇天后土》中99个农民说人生的采访,他都没有时间和精力。因此我庆幸这次磨难,让他选定了文学之路,并最终攀上了艺术的巅峰,为中国散文增添了一颗无比璀璨的明珠。

我任教期间,为了学生,几乎放弃了写作。在宛城区政府办公室及区地方史志办任职,把文章写成了公文、领导讲话、志书、年鉴。我后悔,应抽出时间写点自己喜欢的文字。

最初和我一起的刁仁庆、兰建堂、李克定、赵德玺等,都成了作家,有的甚至成了著作等身名家。而我却只干与工作有关的事儿。尤其是在宛城区政府及区史志办工作20多年,有10多年和文联共处一院,总见周老师推一辆掉漆、没铃又浑身都响的自行车,一成不变在车把上挂一个黑不溜秋的翻盖提包上下班。见面总要站着说几句话。有好几回加班,深夜走出办公室,习惯性朝周老师办公室看,见有灯光,便过去推门,他总在伏案写作。有一段时间,我见他愈发清瘦,还不断咳嗽,就问他,他说:“大病不犯,小病不断。常熬夜看书写字、吸烟。”我劝他戒烟,他说难改。要说这期间请教他学写点正经文章,不是近水楼台吗?可惜,竟白白错过了。

听人说:立德立言人都是文曲星下凡,我以为周老师就是立高德又立善言的人,他就是天上的文曲星,逝世后又重归天,每当夜晚眼望星空,我认定:正东方那颗明亮的星星,一定是我的老师周同宾先生!它和玄妙观里那盏灯一样,亘古不灭,交相辉映,永远温暖着夜行人!③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