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基成
胡杨树,偏爱生长在干旱少雨的戈壁沙漠。
我在新疆生活过40多年,几乎到过每一片胡杨林。
乌尔禾白杨河岸边的胡杨林,九月中旬叶子便已金黄。这里的胡杨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秋日金灿灿的叶片如同燃烧的火焰。
我走到河边。白杨河大峡谷的水流奔涌至此,没有了汹涌之势,变得平缓。一个老汉挥着鞭子吆喝着,赶着羊群,从远处的树林里走来。羊蹄踢起浮尘,飘荡在林梢,不多时便被风吹散。于他而言,很难理解城里的闲人,不远千里跑来,只为看胡杨树。
距离木垒县城东北大约140公里的地方,有一处鸣沙山,沙山北侧也有一片胡杨林。这里的胡杨树大多数只剩下半截,有的倒伏在地,树皮剥落,露出木质;有的树根从沙土里翻出来,一部分已经干枯。可你凑近了看,枯死的枝干上偏偏长出新的枝条,树叶依旧燃烧着火焰,证明自己的存在。
北疆的胡杨,秀美;南疆的胡杨,则充满野性。
到南疆看胡杨,十一月正当时。塔里木河两岸,轮台、新和、尉犁、沙雅一带的胡杨林,一眼望不到边。这里的胡杨树满身都是风沙磨砺出的粗糙肌理,枝条横七竖八地伸展。穿林而过的塔里木河,到了秋天清澈见底,裹挟着上游雪山的寒气。
我曾在轮台见过一位护林员,他的老家在河南,来新疆20多年了。他经常骑着一辆摩托车,车斗里放着两壶水和一个馕。我说这里的胡杨林真大,他咧嘴一笑,说:“大啥,我每天骑行一圈,也就40公里路程。”他朝着远处一棵格外粗壮的胡杨树指了指,说:“那棵树,我守了它20多年,还是那样,一点也没变。”
夕阳之下,胡杨树的叶子橙红、金红交织,一片接着一片蔓延。长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站在秋日的胡杨树下,我心里不免疑惑,人们奔赴上千公里,甚至从疆外坐火车、乘飞机、自驾而来,难道只为到此和秋日的胡杨树合一张影吗?
胡杨树素有“三千年”的说法:生而一千年不死,死而一千年不倒,倒而一千年不朽。或许,这才是人们专程前来看它的缘由。毕竟人的一生,活不过三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