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
夕阳缓缓西下,沙漠白日的燥热渐渐褪去,风凉了,光柔了,周围变得宁静而美好。
这是我来到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的头一个傍晚。此刻,我们采风团的成员和几名石油工人正在乘车从塔里木油田塔中采油气管理区去往另一个地方。
我极目远眺,感受着沙漠里白昼与黑夜交替时光影的微妙变化。起伏的沙丘被落日余晖层层包裹,仿佛涂抹了一层橘红色,深浅不一、明暗不一。一道道波浪曲线柔和曼妙,让人不由得想起古时候温婉秀美的女子,美得令人心动,让人难忘。
我正沉醉于流动变幻的光影中,忽然司机一脚刹车,车子停了下来。这里搭着一座简易凉棚。凉棚里,摆着用旧门板拼成的桌子,还有用废水桶改制的椅凳。凉棚的角落里垒着露天土灶,土灶上的大锅里正在烹煮美味的晚餐。令我诧异的是,凉棚前方竟然有一湖碧水。
同行的人告诉我,那是无名湖。说它是“湖”吧,其实只有足球场那么大,称为“塘”或“池”更为贴切。与那些天然形成的湖不一样,它承载着塔中石油人深沉的情感和无限的热爱。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为勘探开发塔里木油田,满足钻井作业需要,人们在沙漠低洼处开挖了一座工业蓄水池。钻井任务完成后,这座水池便被废弃。因为地下咸水持续渗出,水池非但没有干涸,反而形成一片水域。大约十多年前,塔里木油田塔中采油气管理区的职工利用业余时间对这里进行修整。他们在湖边栽种白蜡树、胡杨树、沙枣树等乔木,用废旧物料搭建凉棚,修筑栈道与步道,把这里改造成了一个休闲娱乐的好去处,使其成为大漠深处一道亮丽的风景。
晚风轻拂,众人皆被这片秘境打动。同行者有的忙着拍照,想把这里的风景装进镜头带走;有的下到湖边,像个孩子似的一遍遍撩拨着湖水,湿了裤脚,湿了衣袖;有的沿着湖边走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我站在护栏边,默默地观望着。
一汪湖水静卧在眼前沙海之中。四周绵延起伏、错落有致的沙山,宛若一道屏障,阻挡着沙尘的侵袭。湖边的树木、芦苇,有了水的滋养,生长得郁郁葱葱。即使没有风吹过,水面依然会漾起波纹和涟漪,那是游鱼在水中做的“画”。正因如此,湖面水光变幻,有闪着银光的,有泛着绿光的……色彩彼此交融,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我就这样,静静地与无名湖对望。那一刻,只觉自己的心海也如这湖水一般,归于宁静,不起一丝波澜。
当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被天际吞没之后,暮色笼罩了旷野。此时的沙漠朦胧而悠远,静谧而深邃。无名湖更显幽静,更令人动容。
遥远的穹顶上,几颗星星悄悄探出了头,闪着微弱的光芒。不一会儿,凉棚里的灯亮了。“开饭喽,开饭喽!”听着一声声热情的招呼,我们从湖边折返,围坐桌前,一场别有风味的聚餐便开始了。
漫漫黄沙,四野空旷,长桌长椅,一湖碧水。这颇有意境的地方,让我一时恍惚,不知是在古时路边茶坊里,还是驿站中,心中竟生出今夕何夕的疑问。
夜晚凉爽、清静、寂然。在凉棚的灯下,我们一边吃饭一边闲谈,气氛轻松自在、随意畅快。或许这般环境最适合敞开心扉、吐露心声。吃着吃着,几位石油人讲起自己的工作经历,既讲到曾经的彷徨犹豫,也谈及身边的榜样,诉说着数十年如一日的坚守……我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心里渐渐被感动和敬佩填满。
夜色渐浓,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无名湖泛着微光。望着一张张笑意盈盈的脸庞,再望向几步之外那一汪湖水,我忽然觉得这里的人和湖是如此相像。不是吗?他们同这片水域一道,深深扎根大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默默坚守,无私奉献,在苍茫的沙海之中,静静绽放温暖与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