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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兵团日报

七月消暑

日期: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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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绿洲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于三

脚刚踏入七月,整个人就被酷暑黏住。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七月,从正午到夕阳西下,涝坝是连队最受欢迎的纳凉地。大人孩童一窝蜂扎进水里,戏水游泳、摸鱼捉虾,甚是自在。孩童最是贪凉,若不是腹中饥饿,或是岸上长辈催促,断然不肯离开清凉水域。

早年,家里没有空调和电风扇,入夜后最好的消暑方式是在屋外露宿。只是不能直接躺卧在地上,怕蟾蜍、蜘蛛、蝎子、蛇鼠近身。高出地面的屋顶,才是夏夜绝佳的纳凉之处。

大人们碍于体面,不愿意上房,只能守在院中,静静等候屋内热气散尽。晚饭过后,夜色渐浓,切开一早浸在凉水里的西瓜,一家人分食。一口清甜入喉,暑气顿消大半。

瓜瓤啃尽,孩子们抹净嘴角的汁水,爬上屋顶,躺进父母提前铺好的被褥里。屋顶四面通风,清凉顺着毛孔漫遍全身。抬眼便是璀璨的星河,望着星星、月亮,困意缓缓袭来,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院里的大人们,各执一把蒲扇,慢悠悠地驱散着白日留存的余热。暑气稍退,蚊虫便成群结队袭来。黑暗中拍打蚊虫的声音此起彼伏,下手一次比一次重。由于蚊虫太多,大人便引燃一堆干柴,覆上一层新鲜的草,随着白烟袅袅升起,蚊虫立马四散逃亡。

一年又一年,燥热的盛夏总是在熏蚊虫的青烟中悄然过去。待我真正尝到酷暑的煎熬时,已经人到中年。

二十年前,我在连队上班。记得七月的一个午后,我吃过饭,准备休息,奈何屋内太热,只好外出兜风。我骑着摩托车行驶在柏油路上,迎面而来的热风裹挟着浓烈的沥青味。来到一座泵站的背阴处,我坐下乘凉,对面是连队职工石头家承包的棉田。那时,农田虽已普及滴灌,但仍需人工开关阀门。

石头关停一组阀门,开启另一组阀门后,来到阴凉处歇息。浑身衣衫湿透,汗水顺着衣摆不停地滴落。他缓缓坐到地上,抬手抹掉脸上的汗水。一会儿,他仰头喝了半壶凉茶后,再次进入棉田劳作。

棉田旁的麦田,熟透的麦香混着农人的汗味弥漫在空气里。收割机穿梭在金浪滚滚的麦田里,饱满的麦粒落入机舱,发出清脆的声响。夏收的农人早已习惯酷暑,汗水被热风蒸干,裸露的脖颈与肩头,蜕着一层黝黑的薄皮。

有不少人畏惧盛夏的太阳。早上天边刚露出鱼肚白,棉田里便已响起劳作声。劳务市场赶来的零工、结伴下地的夫妻,弯腰俯身清除杂草。

清晨微凉,田间众人只顾埋头干活,彼此少有言语。纵然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手中农活却半点不敢放慢。清晨劳作出的一身薄汗,歇息片刻便能风干。等日头渐渐爬高,田间水汽蒸腾缭绕,整片田地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闷热的潮气裹挟而来,让人喘不过气。故而清晨这几个小时,是农人千金难买的好时间。这是人与光阴的赛跑,更是与酷暑烈日的较量。

下午三四点,烈日愈发烧灼逼人。人倦、禾蔫、虫噪,热浪翻涌,搅得人心烦意乱。在连队工作的那些年,每年七月我都会陪着职工群众劳作。

前年七月初的一天,我与连队种植户小牛坐在泵站遮阳棚下吹着小风扇。谈及如今的农耕生活,他笑盈盈地说:“现在,家里种有600亩棉花,浇水施肥只需指尖遥控,再也不用顶烈日、跑地头、守沟渠。要是还按老法子种地,我爸妈的身子骨,早就熬垮了。”小牛的一席话,瞬间让我想起多年前石头甩落在地面上的滴滴汗水。

如今的连队,七月的酷暑依旧如约而至。一部分农活依旧需要人工完成,只是大家的劳作节奏已经改变,大清早出门干活,中午前收工归家。屋内有空调,冰箱里有西瓜,暑气瞬间可消。待到傍晚,再折返田间收尾。

前些日子,连队的小麦开始收割了。密闭的收割机驾驶室内装有空调,甚是凉爽。刚入夜,白天积攒的余热缓缓散去,蚊虫依旧趁夜出没。下地的职工群众直接将轿车开到地头,让田间劳作多了几分从容与舒适。

暮色四合,农场的夜市上灯火璀璨。忙完一日农活的职工群众走进街巷,吃着烧烤,喝着啤酒,甚是快乐。

岁岁盛夏,酷暑不改。从儿时涝坝戏水纳凉,到如今空调房消暑;从烈日下挥汗苦作,到智能化耕作。一代又一代连队职工群众熬过酷暑盛夏,往日的艰辛终究被现代化生产生活消解抚平。这份苦尽甘来的踏实安稳,便是这片土地上最质朴、最真切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