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江
麦子还没有完全熟透,连队那几个冬麦种植户的心里早已绷紧了弦。从麦穗泛黄起,他们就在心里翻炒着麦田复播的细枝末节。对于种地,每个连队的职工群众都有自己的经验。他们似乎只花了七分心思研究种田,其余三分心思在研究谋略,仿佛一个个都是隐居的鬼谷子、孙武。以复播为例,小麦收割后的第二天就会犁地,绝不会拖到第三天,第三天就会播种,绝不会延迟到第四天。他们喜欢速战速决。
伊犁河南岸至乌孙山北麓那片广袤的大地,用良田万顷形容恰如其分。连队及它附属的两万多亩田地,处在二者的心脏位置——北去伊犁河观碧水涟漪需30余公里的车程,南到乌孙山听溪韵松涛也有30几公里远。219国道和313省道呈U字形,像外婆的双臂与胸膛,将其深情护佑。U字形的底部、外婆的胸膛处,连队的3000亩麦田正在阳光下镀金,到了六月底,麦田已将这门技艺完全掌握,达到了自由发挥的境地,镀金的进程超出了季节预料,只三两个中午,偌大的麦田便成了黄澄澄的金锭。一两天过后,麦田里的麦子被收割干净。
麦田种植户提前备齐种子、肥料、薄膜、滴灌带与拌种剂,等大马力拖拉机把最后一块地整好,就采用“干播湿出”法把种子播下。待播种完成,便开启出水桩,乌孙山的雪融水先沿着主管道分流至支管道,再挤进干瘪的滴灌带。等滴灌带腹胀肚圆后,一排排珠圆玉润的小水珠就会沿着滴灌带的滴孔你拥我挤地渗入泥土。
3000亩麦田由6名职工群众承包,每人500亩。种什么作物,由承包者依据气候特点、地理条件、市场行情和个人喜好决定。伊犁河南岸一般会在十月中旬出现第一场霜冻,所有复播作物都要抢在这个节点前成熟。经过若干年劣中选优、优中选精,连队每年的复播品种定在了黄豆、油葵、青贮玉米“老三样”上。这三样足够让连队的职工群众在复播田里大显身手。
紧邻219国道的两块条田是职工刘国栋和张彬承包的。他们年纪相仿,对农业有着近乎痴迷的执着。两个人的复播田种的都是新大豆26号,抗倒伏、耐密植、高产量,成熟期一致,适宜机收。黄豆“干播”后,接下来就是滴水“湿出”,两个环节无缝衔接。
毗邻黄豆田的两块复播田是群众杜曼别克·玉山和叶尔别克·巴合提的青贮玉米田。二人家中均育有上百头(只)牛羊,他们的亲戚朋友多是牧民,复播青贮玉米对他们来说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如果说饲料玉米的主角是籽粒,那青贮玉米则重视的是秸秆,是切碎发酵后被誉为“营养罐头”的植株。
种子入土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滴水。麻绳专挑细处断,“湿出”工序还没来得及进行,杜曼别克·玉山和叶尔别克·巴合提复播田的出水桩就断裂了。二人对维修一窍不通,四处打电话求助。求人也没用,不是别人不救急,是到现场后干着急,解决不了问题。换新的出水桩需要专业技术和专用工具,出水桩的进口与主管道的出口衔接处得进行热熔处理,不仅需要热熔器,操作者还要有过硬的本领。熔点过低,接不牢固,极易脱节漏水,造成二次“伤害”;熔点过高,接口容易变形,导致出水桩或主管道报废。恰到好处,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难。
附近条田的张彬精通塑料焊接手艺,早年他在南疆跟随施工队常年负责滴灌设施安装,实操经验丰富,浑身都是本事。从加压站到沉淀池的管理,从主管道到支管道的测试,从出水桩到PVC管的安装,从“三通”管到滴灌带的布设,没他搞不定的环节,地地道道一个“滴灌通”。现在,张彬的条田正在滴水。滴水学问大着呢,墒情太湿,种子易僵;滴水不匀,湿一块干一块,影响出苗率。水滴到什么程度最佳呢?抓起一把土,用力一攥,既挤不出水,又不松散,保持这样的墒情,出苗率不低于98%。这个火候很难掌握,非经验极其丰富者不可为之。
张彬就是这样的人,能通过滴灌带滴孔细微的声响,判断出加压泵的工作效率;能通过“三通”管出水的声响,判断是否堵有杂物,对滴灌效果的影响是大还是小。见证过奇迹的人都说他神了。他却说不过是经得多、用心专罢了。
张彬的到来,着实给杜曼别克·玉山和叶尔别克·巴合提的复播田带来了一场甘霖。当张彬带着发电机和热熔器风风火火赶到他们的复播田时,两个人惊呆了。张彬催促说:“别跟呆鹅一样愣着,赶快搬工具,把出水桩修好,抓紧滴水,节气不等人。”听到这话,两个人虽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复播田的心却激动得咚咚直跳——种子盼水的心情比人急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