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鹏
对于富饶厚重的陇原大地,十年间我的心里始终怀着深深的眷恋。我无时无刻不听见它呼唤我的名字,无时无刻不听见它召唤我回去。
无数个夜晚,我躺在户外仰望天上的星星,或回想儿时的事。
我想起春天里连绵的祁连山脉,山脚下大片翠绿的麦田,丰盈的黄羊河水库倒映着闻名遐迩的天梯山石窟。我看见河道里流淌着清澈的水,宛如游动的水龙在为我们指引方向。我们沿着河道前行,哼唱着老师刚刚教会的歌谣,不慌不忙地回家。
我看见夏天的田埂上茂盛的青草,沉醉的羊群,听见老人皮鞭的脆响,羊群猛地一惊,依然没有松开嘴里的嫩草。我看见忙碌的父辈开着三轮车、拖拉机将金黄的麦捆一车一车拉到打麦场上,带着石磙一遍一遍地脱粒,将混着麦芒的小麦高高扬起,清爽的凉风带走麦壳、麦芒,落下来的便是饱满的麦粒,它是这片黄土地孕育出的精灵,身上有着黄土一样的肤色。
秋天,我看见碧空如洗,收割完的麦田一眼望不到边。黄色的麦田,绿色的田埂,形成大大小小的方格,我和我的伙伴们在方格里聚精会神地捉蚂蚱。夕阳西下,人家屋顶上升起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饭香,老人们披着金光赶着羊群回家,我急切地冲上前去用家乡话和他们热情地打招呼。这时,我看到他们的影子在黄土地上映得格外修长。
夜深了,世界是安静的,朦胧中,我听到了故乡的狗吠。几声清晰的土狗嗥叫,是故乡冬天夜里最醒目的声响,柴门犬吠,风雪归人。我看到我坐在老宅的大门前,仰望着灿烂的星空,身边是我儿时养的那条黑犬,它正欢欢喜喜地扑向我、嗅着我。这时,我听到故乡在召唤我。它低低地呼唤着我的名字,声音是那样地急切。十年里,我时常被这种声音包裹,有时即使已经熟睡,也能在梦里听到。
那片厚重的黄土地孕育出了悠久的历史,它有一个威武霸气的名字——武威。年轻的战神霍去病曾在这里留下豪言壮语,最终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王翰曾在这里留下“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的诗句。
我多少次幻想着能再回去看一眼雄伟壮观的古城楼、铜奔马,逛一逛文庙,听一听故乡的声音,尝一口酸爽的凉面、筋道的面皮子、热气腾腾的行面,喝一口沁人心脾的姜啤、香甜可口的红枣茯茶。可从我坐上火车离开故乡的那一刻起,一切便变得越来越远。
“弯弯月出挂城头,城头月出照凉州。”可惜,今人不见凉州月,今月曾经照昔人。陇原大地,我的母亲,我又一次听到了你的召唤。那是月亮的召唤、土地的召唤,更是亲人的召唤、根脉的召唤。可惜,今日之乡愁已无药可解,只能靠一张窄窄的车票,缓解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