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玉纯
哪个老兵心中没有一个难忘的“八一”?比如我,1993年7月下旬从军校毕业,到部队报到后,刚好是“八一”当天下的连队,当时的情景至今记忆犹新。
“等会儿连队就会派车来接你,今天是‘八一’,你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下连队,会留下难忘的记忆。”上级领导对我说。
车子驶出机关大门,不知颠簸了多久,终于到了连队。
“连长,军校毕业学员龙玉纯前来报到。”说这句话时,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欢迎,欢迎!你饿坏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他热情地走到我跟前,没有和我握手,而是结结实实地给了我肩膀一巴掌,“通信员,带新排长去饭堂吃饭,今天过节,让炊事员给他加个菜。”
连长叫我新排长,我很高兴。他还让炊事员给我加菜,顿时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刚坐稳,炊事员就麻利地端来一大碟馒头,两碗稀饭,一小碟辣椒酱和咸菜,外加两个冒着香气的煎鸡蛋。看着堆得像小山似的馒头,我的视线又摇摇晃晃起来,好像还坐在下连队的汽车里,颠簸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
转眼之间,这座无名小山便被我填进了胃里。我吃完饭,刚想起身,通信员就来了,说连长让我过去一下。时间算得真准,好像有一双眼睛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小伙子,不错!一顿能吃十三个馒头,估计是个干工程兵的料。”连长微笑着示意我坐下,说话的声音很大。
我吃了十三个馒头?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今天算是破天荒了。
“坐了一天车,实在太饿了。”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打坑道很苦,情形在电影里看到过,在学校里也听说过,没想到我还有这个缘分。”我故作轻松地回答道。
“‘是骡子是马咱们工地上见’,我们连的官兵最喜欢这句话。我们连现在有三个排,轮着打坑道,赶进度的时候三班倒。三个排现在都有排长,一排长很快就要去另一个连当连长了,你去一排吧,刚好一排的一班长参加完军校招生考试后被留在机关帮忙,你当副排长兼一班长,合适。”连长的微笑有些收敛,增加了几分严肃。
“好,我这就去一排。”我立即站了起来。
“我已经叫战士们把你的行李搬到一排了,估计床也铺好了,走,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你。”出门时连长又给了我肩膀一巴掌。
“哦,我还有个问题,你的睡眠质量如何?”走着走着,连长突然问道。
“只要有一床被子,一个枕头,哪怕没有床垫,我也能做出美梦来。”我开玩笑式的回复道。
“我是说,叫你休息十五分钟,你能美美地睡一觉吗?”他的脸上又有了笑意。
“这个……我恐怕做不到。”我感到很奇怪。
“你没有打过坑道,不知道有多累,这是战士们总结出的经验,累了,休息十五分钟,来几声呼噜,然后又是个小老虎了,今后在排里要多向战士们学习。”这句话他说得有些霸道,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连长,我是冲着一排这个先进集体来的,是骡子是马,您瞧好吧!”想不到,骡子与马这两个过去我不怎么喜欢的词汇,这么快就出现在了我的嘴里。
“这话我喜欢听!”他又给了我肩膀一巴掌。连长和战士们用掌声正式接纳了我这个一排副排长兼一班班长。我摸了摸有些发麻的肩膀,微笑着大声说道:“今天是‘八一’,祝战友们节日快乐!从现在起我就上任了,请大家多多关照。”
……
时光飞逝,虽然我离开军营已经十余年了,但那段军旅时光里的种种美好,依旧时时充盈心底。军营淬炼了我的心性,磨砺了我的成长。回望往昔,我真切体味过与战友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的滚烫情谊,懂得了军旅岁月藏在日常里的价值与担当。现在,我虽然已经脱下戎装,但兵心依旧。倘若再有一次选择,我仍会义无反顾地做一名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