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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兵团日报

侨乡烟火,尽在两地清秋

日期: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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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绿洲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范宝琛

作家钱利娜的长篇小说《两地秋》,以东南沿海侨乡为底色铺展叙事,将一代代背井离乡的小人物的沉浮命运,安放于沧海浪潮的跌宕之中,细细捡拾、收拢起侨乡百年间满目悲欢的离合聚散。书中那些浸润海风的斑驳文字,如同老石墙上经年凝结的水汽,温柔又深沉地渗入读者心底;字里行间又如一柄诗意淬炼的锋刃,层层剖开百年侨乡的精神肌理,解答着漂泊与守望的永恒命题。

书名中的“两地”,不仅是简单的地理隔阂,更是横亘在乡野石墙和沧海远洋之间的无形屏障。一头是远赴大洋彼岸、谋生逐梦的漂泊身影,藏着异乡打拼的人间烟火;一头是留守故乡、码头伫望的至亲家人,两地相望,皆是牵挂。一个“秋”字,道尽人世凄凉与岁月清寒。

书中的笔墨,藏着无数戳人心扉的人间宿命。常年独守故乡、望眼欲穿的母亲,面对阔别已久的亲人骤然归来时,千言万语尽数哽于喉头;老人常敏,在孤寂的深夜对着虚空喃喃自语,叨念离世的妻子:“阿菊,很久没有听你唱歌了……你这一唱,就有一把刀子在我心上划啊划……”质朴无华的话语如利刃反复拉扯人心,道尽侨乡百年未曾挣脱的离别宿命。书中那些留守故乡的女子,都是被时光辜负的“云上的妻子”。她们独自扛起家庭重担,将余生困在无尽的思念与等待之中,有时一等便是一生,青丝熬成白发,芳华葬于流年。百年来,这片侨乡始终被离别裹挟。半数乡人留守故乡,望月思人、静候归期;半数乡人远渡重洋,漂泊异乡、遥望故园。

在书中所写的命运寒凉之中,亦藏着普通人最坚韧的风骨。邓珍珠不过是一位普通的女子,可面对丈夫从菲律宾带回的混血孩子,面对乡间的蜚短流长,她未曾争辩、溃败,以沉默包容世间坎坷,以温柔抚育异乡孩童,在风雨中守住自身与家庭的尊严。这份不动声色的坚守,比激烈的呐喊与抗争更有力量,尽显侨乡女子的通透与刚强。

远渡重洋的游子,自带一身不认命、不服输的倔强风骨。万千侨民远赴山海,有人砥砺前行、衣锦还乡,也有人颠沛流离、孤苦飘零。尽管前路荆棘丛生,但他们始终笃信双手可拓未来、奋斗可破命运,这份滚烫赤诚的信念,跨越百年风雨,在一代代侨民身上生生不息、从未褪色。

在古巴谋生的李维诚,赤手空拳闯出一片天地。深夜思乡之时,他那满腹的乡愁、半生牵挂只能借一曲咿咿呀呀的粤剧唱腔来倾泻。鲜活立体的小人物,是这部书的心灵血肉;醇厚绵长的乡风土韵,是这部书的内核与温度。作家以细腻诗意的笔触,将侨乡的民俗风情、人文底蕴融入字里行间,让每一段悲欢、每一份牵挂都扎根乡土、落地生花。

“五灵公”是离散侨民共同的精神寄托,山海相隔、两地分离,“五灵公”让散落天涯的侨民心灵相依;辗转万里寄回的银信家书,是漂泊游子与故乡最温柔的联结。薄薄一纸信笺,承载着血汗辛劳,藏着绵长思念,跨越山海、慰藉相思。

在这部书中,作家以诗意笔墨描摹命运浮沉、刻画人间百态,让这部书自带一种独特的文学质感与精神高度。侨民那些夹缝之中的挣扎与跋涉,那些岁月长河里的坚守与离别,都被作家以细腻的情感体察,以精彩的文字书写。一次次直击人心的叩问,让百年侨乡的悲欢过往,愈发鲜活可感、动人心弦。

“一别心知两地秋”出自唐代诗人严维的诗《丹阳送韦参军》?,表面写秋景,实则暗含离愁别绪。作家巧借这首诗的意境定名成书,让一个“秋”字意蕴万千。秋是丰收圆满,亦是凋零缺憾;是故乡月夜的温柔清辉,亦是异国他乡的清冷寒霜。沧海有风,岁月有痕,百年侨乡的烟火冷暖、两地人间的牵挂羁绊,始终轻轻拨动着人心底最柔软、亦最坚韧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