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叶青
兵团作家丰收的长篇报告文学《西长城:新疆兵团一甲子》,是一部承载着沧桑岁月的作品,书中史料贯通古今、翔实厚重,文字情感充沛饱满。在这部书中,作家巧妙地将个体命运嵌入时代洪流,融入宏大历史叙事。这部书仿佛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军垦,坐在戈壁滩上娓娓讲述过往的岁月,强烈引发每一位在新疆、在兵团工作生活过的读者的共鸣。它记录着几代兵团人共同的生命历程与集体记忆,值得被历史铭记,被读者细读。
何为西长城?作家在书中这样写道:“他们叫西长城,绿色长城三北防护林的西段。”在这里,西长城凝聚着兵团人众志成城、向荒漠要绿洲的坚韧执着。作家在这部书的第五卷用浓重的笔墨诠释了西长城这一意象。“春天播种,秋天收获;袅袅炊烟,声声鸡犬;界山巍峨,界河蜿蜒,还有一年多似一年的坟茔,构筑了一道撼人魂魄的西长城。”作家用这段话拓宽了西长城的精神内涵。
西长城之下,初代兵团人徒手筑造起祖国西部的屏障,为后人营建赖以安身的家园。他们秉持“种地就是巡逻,站岗就是放哨”的信念,将屯垦戍边作为终身使命,践行着“献了终身献子孙”的誓言,让兵团精神代代传承。读完《格登山下》一文,我被阿音格一家四代接力守边护边的故事深深打动。当我有幸见到阿音格一家人时,他手握家传马鞭,缓缓讲述家族戍边往事,话语质朴却铿锵有力。那份直击心底的震撼与感动,让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这部书完整记录了兵团发展历程里诸多惊心动魄的历史转折,例如第二卷《酒与水》第一章《胜者王侯败者寇》在追溯兵团组建始末过程中,收录王震、张仲瀚、陶峙岳与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谈话、通信,以及各师负责同志往来信函,读者可于字里行间读懂史料背后宏大的历史脉络与深远意义。
这部书以个体际遇映照兵团发展史,例如第一卷《屯垦天山下》第一章《第一犁》,以南疆老兵刘来宝为代表,书写第一代军垦人扎根边疆、成家立业的故事。他们修路拓荒、屯垦戍边,把茫茫荒滩建设成片片绿洲;第六卷《年轻的城》第一章《军垦第一城》,聚焦“兵团长子”石河子的规划、建设与崛起,捕捉大量鲜活细节,书写王效英以生命守护城市绿意的故事。像“你们要砍,就把我的腿杆砍了!这棵树绝不能砍!”这样细碎的情节层层叠加,不断唤起读者内心的共情。
这部书中的老军垦,有抗美援朝老兵,有转业海军战士,也有高校学子。无论出身如何,谈及过往岁月,他们始终语气平和,言语间满是对党和国家的感恩,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期许。这便是岁月馈赠给他们珍贵的礼物吧。
在第四卷《西部的浪漫》第一章《追梦白银王国》一文中,兵团棉花产业从零起步,逐步撑起中国棉花产业半壁江山;中国首个长绒棉品种“胜利一号”在塔里木盆地培育成功……亮眼的成就背后,是一代代科研工作者的默默坚守。“中国长绒棉之父”陈顺礼,靠着“几个馍、一壶水”熬过无数科研昼夜;三间老乡的土坯房便是他的实验室;他亲手挖掘的地窝子是他的栖身之所。在作家的笔下,陈顺礼是一个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真实与温情。《西部的浪漫》第三章《五彩的田野》,讲述了伊犁薰衣草产业的崛起之路。这里的薰衣草品质优良、丰产多花,原料品质足以媲美法国普罗旺斯。荣光背后,是徐春棠数十年矢志不渝的坚守。作家笔下的徐春棠谦逊赤诚,有喜有愧、有牵挂亦有软肋,形象立体鲜活。
作为一部优秀的报告文学作品,这部书将宏大历史叙事与个体生命体验浑然相融。在这部书中,作家既书写兵团生产建设的辉煌成就,也不回避创业岁月的困顿艰辛,整体基调昂扬向上而又深沉厚重。